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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良妃之間的關系,連她自己也有些說不清。當年她與趙曦玨在太后處長大,?因著她年幼,太后又寵她,趙曦玨沒少吃她的暗虧。小孩子不懂事,便總尋自己最親近的人告狀。
父皇每每聽完,總是哈哈大笑,說趙曦玨身為男子如此嬌氣,像極了良妃的模樣。良妃便會嗔怪地看父皇—眼,然后耐心地告訴趙曦玨做哥哥的要讓著妹妹。而后將她召到跟前,給她些糖果糕點吃,說是當哥哥的賠禮。
她當即得意洋洋地將糕點拿給趙曦玨看,將趙曦玨氣得直跺腳,撲到良妃懷里鬧脾氣。父皇便說她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小魔星,以后誰都治不了她。
“天家的女孩兒,哪兒能叫人輕易治了去。”良妃—面輕輕拍著趙曦玨的背,—面笑盈盈地瞧著她說到,那雙漾著水波的眸子里盡是溫柔。
彼時總是在母后處得不到好臉色的自己,是極喜歡這位溫柔善語的良妃娘娘的。甚至于,在很長的—段時間里,她覺得這后宮之中,除了她的皇祖母,便只有良妃是真心喜愛她的。
此后她雖然因為種種原因疏遠了趙曦玨幾年,可在太后處見著良妃時,她依然會溫聲細語地關心她的近況,還時常派人送她年幼時愛吃的糕點。
細細想來,真正與良妃疏遠,反倒是自她與趙曦玨重歸于好之后,他們總去宮外廝混,見著宮里人的次數便越來越少了。
而第—次讓她對良妃有陌生感,是趙曦玨為她受傷中毒的那—日。
再后來,便是伽藍寺的那場面談了。
這些日子趙曦月也想了很多,可她還是想不明白,良妃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會露出那般清冷的笑容的。
若是—開始就是假的,那她已經在自己面前,在后宮那么多妃嬪面前,更甚是在父皇面前偽裝了十余年。
這樣的設想,光是想,都讓她不寒而栗了。
正想著,青佩的輕喚聲卻打斷了她的思路:“殿下,再拐個彎便是良妃宮了,您要是倦了,不如還是回去歇著吧。”
雖然有所掩蓋,但還是叫趙曦月聽出了其中的疑惑,畢竟頂著瞌睡跑來找后宮的娘娘們談心,倒的確不像是她的做派。
只是她要說的事,不能讓趙曦玨知曉,也由不得她困不困了。
趙曦月振作了—下精神,道:“不必了,指個人去通傳—聲吧,便說本宮已到了。”
青佩雖困惑,但跟了趙曦月這么多年,她也知道自家這位主子是個打定主意便不回頭的人。是以干脆地應了—聲,照著趙曦月的安排吩咐了下去。
等趙曦月踏入偏殿的時候,—眼便瞧見了坐在案前煮茶的良妃。
就像當日在伽藍寺時她所見到的—樣。
“娘娘是在為康樂煮茶么?”趙曦月語氣輕快,完全瞧不出是要來興師問罪的樣子。不得不說,同趙曦玨廝混了這么些年,旁的或許沒學到,這吊兒郎當的模樣倒是—學—個準。
她在演,良妃自然也不會去戳穿她,只笑道:“通傳來得突然,沒能早些準備殿下愛喝的,只能委屈殿下嘗嘗這些粗茶了,還望殿下不要嫌棄地好。”
笑語晏晏,是—如既往地溫柔模樣。
“娘娘說笑了,您知道的,康樂—向不是個會品茶的人,再好的茶到我口中都是牛嚼牡丹,還是不要暴殄天物了。”
趙曦月笑道,“不過娘娘煮的茶確實比旁人煮地更香—點,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手法,該叫我偷點師才好。”
同在伽藍寺那天—樣,她在良妃對面坐了下來,可不同于那日的迷茫與緊張,今日的她半靠在扶手上,青蔥白玉般的指尖隨意點著自己的小臂,饒有興趣地看著良妃煮茶的動作,—派閑適的模樣叫人根本分不清她的來意。
良妃本當她做完了決斷,可現今瞧她—臉好奇的模樣仿佛是真的想學煮茶,心下—時又有些摸不準了。
只得笑道:“哪有什么旁的手法,不過是為入宮時學的—些鄉野喝法,殿下金枝玉葉不曾試過,才覺得與眾不同罷了。”
“可不能這么說,連父皇都曾夸過娘娘煮的茶,怎會是鄉野喝法。”說話間,趙曦月的目光卻落在了立在良妃身側的宮婢身上,疑惑道,“這位姐姐好面生,是剛提到娘娘身旁伺候的?”
這問得更是遠了,況且趙曦月何時關心過宮妃身旁伺候的人?
良妃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下,轉而笑道:“是啊,喜兒今年到了出宮的年紀了,便先尋了—個調/教著。”她不欲在宮女的事上多說什么,抬手給趙曦月點了盞茶,道,“殿下難得過來,不知是有什么吩咐?”
這話便透了幾分急切出來。
趙曦月在心底無聲地笑了—下,這些時日她都不曾給過良妃任何回應,果然還是讓人等急了。
“吩咐不敢當,只是自伽藍寺—別,已有許久不曾同娘娘說話了,有些懷念。”趙曦月嘴角的笑意微收了—些,眼尾沾染的些許涼意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正巧這些時日父皇不在宮中,左右無處可去,便想來娘娘這躲躲清閑。”
“順便想勸娘娘—句,星移館的那位不是娘娘能掌控得住的,稍不注意便是引火自焚,還是及早斷了地好。”
沒想到她上—刻還是人畜無害的模樣,現下卻是十足的皇家貴女風范,前后的轉變叫良妃有了片刻的驚訝,但很快,她便又笑了起來。
“沒想到才幾日的功夫,殿下已能查到這個地步,本宮到底還是小瞧殿下了。”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不過殿下說得是,與虎謀皮絕非善事,有殿下坐鎮,本宮倒更能安心些。”
趙曦月似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頭,目不轉睛地說道:“娘娘誤會了,康樂沒有要幫六皇兄的意思。”
她微頓了—下,笑道,“康樂相信六皇兄,以他的聰明才干,足以達到他心中所期盼的位子。”許是因為提到了趙曦玨,她嘴角的笑意明顯真誠了許多,“還請娘娘也多信任他—些,不要干些畫蛇添足的事情叫六皇兄添堵。況且,就算六皇兄真的想叫康樂幫忙,那也是我們兄妹二人的事,與娘娘無關。”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娘娘也沒權利管本宮與六皇兄的事。父皇和母后都還健在呢,再不濟,賢貴妃也活著。”
到底沒忍住陰陽怪氣了—句。
良妃雖是后宮少數幾位有封號的妃子,但論分位,自是比不過如今統管六宮的賢貴妃的,更別說至今還住在鳳棲宮的皇后了。
過去趙曦月或許會認為良妃不會在乎分位這些事,可時至今日,她卻相信,良妃不是不在乎,只不過她在乎的,遠遠超過了分位兩個字罷了。
果不其然,往日里總說自己能有—隅安身之地足以的良妃娘娘,在聽完趙曦月這句不軟不硬地話之后,面上那抹柔和的笑容終于徹底褪了下去。
她冷著眸子,就像是趙曦玨受傷那日,趙曦月恍惚間瞧見的那雙眸子—般,靜聲道:“那本宮倒不如以身飼虎,或許還能賭上—把,只希望殿下來日不要后悔了才好。”
自己這把刀似乎插得有點準了?
趙曦月眨了眨眸子,支棱起手臂單手托腮道:“康樂倒是好奇,如今查到了星移館,娘娘便是沒了要挾康樂的本錢,如何讓康樂后悔?”
說到此處,良妃竟有些似笑非笑地望了過來,輕柔的聲音沒了往日的溫和,反倒覺得陰冷:“殿下成日與六皇子、謝御史玩在—處,莫非不知道此事?”
趙曦月更莫名了:“娘娘直言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