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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些不符合她一貫的作風,但如此解釋倒也說得通,青佩不疑有他,出去為趙曦月張羅了起來。
趙曦月望著青佩透著沒心沒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銅鏡之中面色如常地為自己拆頭發的行露,低聲囑咐道:“今晚的事,也不必告訴青佩知道。”行露點頭應下:“殿下放心,奴婢明白其中的厲害。”
拆了發髻,簡單地泡了個澡,又換上了干凈舒適的寢衣。可當趙曦月躺在溫暖的大炕上時,卻沒有絲毫的睡意。
她的腦海中,全都是今夜與良妃的對話。
原以為四公主的事已夠讓她頭疼了,沒想到良妃的一番話,竟讓她難得的有了晴天霹靂之感。誰能想到溫柔如水的良妃娘娘,居然是個暗藏鋒芒、城府深沉之人?
她能怎么辦呢?
趙曦云的事她能同趙曦玨商量,能同謝蘊商量,再不濟,她父皇總不會眼睜睜地瞧著四公主被人欺負至此。但那人卻是她六皇兄的生母啊!父皇雖不曾同她提過對良妃的看法,可她看得出來,父皇每次同良妃說話時的態度都是輕松自在的,那樣的神情,是她在其他妃子處不曾見過的。
若是據實已告,良妃干涉朝政,結黨營私,還想謀取皇位,哪怕此事趙曦玨不曾知曉,哪怕父皇當真有意將趙曦玨立為太子,等著他的都將是貶為庶民或是牢獄之災。更有甚者,便是身首異處。
自古皇權更替多有血腥慘案,葬身于皇位之下的人不計其數,并不差趙曦玨與良妃。
正如良妃盤算的那樣,她不可能將趙曦玨的未來葬身于此。更何況這些年趙曦玨行事不曾避諱她是否在場,對于他所謀求的位置,她心中早就有數。但是趙曦玨也好,她也好,她們都沒有想過利用父皇對她的寵愛去堂而皇之地干涉父皇對繼承人的判斷。
因為她們之間就是平平凡凡的兄妹之情,沒有政治,沒有利益。趙曦玨能在那場刺殺中為了她不顧性命地挺身而出,只因為他是她的哥哥,如此而已。
可良妃卻將他們之間的感情變成了一場交易。
她的未來,皇后的未來,柳家的未來,都成了這盤賭局中的籌碼。
趙曦月將自己埋進錦被之中,深深地吸了口氣,一次來阻斷自己想要砸東西的沖動。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良妃的未來如何她并不放在心上,但趙曦玨的未來,她無論如何都要牢牢守護住,誰都別想破壞。
他親娘都不行!
第九十三章
盡管如此,?可還沒等趙曦月在炕上翻來覆去地想清楚該如何處理此事,外頭的天卻已是漸漸亮了。她平躺在炕上,門外有人來回走動和細語聲清晰可聞,?仿佛是在提醒她已經錯過了休息的機會了一般。
片刻之前還精神地能放聲高歌的大腦,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清晰地睡意成片地涌入了她的腦海之中。
天亮了,?她困了。
卻還是得強打起精神爬起來穿衣洗漱。如今她倒是能體會到些許朝堂上的大老爺們日日殫精竭慮操勞到半夜,還要守著時辰早起早朝的痛苦了。望著鏡子中眼下染著淡淡青色的少女,?趙曦月有些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就連青佩都瞧出了她的不對勁來:“殿下昨夜可是沒歇息好,?眼下青地厲害,得幫您上些香粉遮一遮。”
趙曦月點了點頭,?隨口敷衍道:“換了個睡覺的地方,有些認床。”
她自幼養尊處優,?哪怕是那幾年被皇后冷待,?在這生活上也不曾受過半分虧待,?認床這個借口聽起來還怪真實的。
青佩聽罷后不疑有他,?反而應和道:“奴婢過去也曾聽說過有的人只能在自己睡慣了的地方才能睡著,?只是不曾遇見過。”見趙曦月半合著眸子一看就是困極了的模樣,?又有些擔心,“聽太后娘娘跟前的姑姑說,今日一整日都得在佛前聽方丈說禪。”
那些長篇大論的佛理,平日里聽了也就聽了,?可照著趙曦月眼下這幅困得眼皮直打架的模樣,?萬一在佛前睡著了,那可是大大的不雅。
太后最敬佛祖,若是佛前失儀,就算那人是趙曦月,恐怕也要引得太后生氣。
趙曦月揉了揉額角,?不得不承認青佩的擔心不無道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頂著一張敷了厚粉的臉去了前殿。
平日里總是素面朝天的人突然施了粉黛總是引人注意的,太后不過多看了兩眼,便發現了她眼下的青痕,當即便蹙著眉頭連連詢問了幾句。見瞞不過去了,趙曦月只好將那用來敷衍青佩的借口又說了一遍。
最后的事實證明,哪怕是最重佛門的太后娘娘,在對趙曦月的疼愛面前,也得往后排。一聽說她是因為認床一夜未眠,非但沒有責怪她過于嬌氣,反倒一臉心疼地連連打發她回房歇息。就連之后幾日的聽禪都一道免了,只要她安安心心地照料好自己。
如此一來,趙曦月這一趟出宮,倒真成了出來游山玩水了。
至于來不來聽主持說禪,太后娘娘振振有詞的表示趙曦月一夜沒睡還能在早課之前過來,便是她的誠心,佛祖是不會怪罪的。
仿佛有幾分“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意思。
趙曦月立時摟著皇祖母的胳膊嬉皮笑臉地道了一句:“就知道皇祖母最心疼糯糯了。”
“多大的人了還總同皇祖母撒嬌,也不羞。”太后娘娘嘴里這么說著,臉上卻沒有絲毫責怪的意思,笑道,“回去好好歇息,小小年紀便成宿地不睡覺,將來可有罪受。”
“孫女遵旨。”盡管已經困得直揉眼睛了,她還是堅持行完禮,這才由行露扶著回了自己所住的禪房。
“太后娘娘果真是心疼殿下的。”得知太后的吩咐后,青佩也是笑逐顏開,又問道,“那殿下這幾日都不過去了?”
趙曦月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不去了,左右也聽不懂那些佛經都在說些什么。”
“不去也好,省得與四殿下抬頭不見低頭見地給您堵心。”說罷,青佩步履輕快地出去喚人抬熱水來給趙曦月洗漱,卻沒注意到她家主子聽她說完之后面上那抹若有似無的苦笑。
給她堵心的又何止趙曦云一人。
方才她在前殿時,借著揉眼的功夫偷偷脧了良妃一眼,卻正巧同對方的目光對上。那雙一切自在不言中的眸子,看得她心底發寒,也讓她更加確定了昨夜堅持著不讓自己睡著時多么正確的決定。
若是時時在良妃眼皮底下待著,她怕是整個人都要被她給看穿了。
雖說她是故意一夜未眠好在太后面前演這出苦肉計,但前幾日本就沒有好好歇息之后再強行通宵,讓她這會除了困也沒有什么別的想法了。腦子鈍了想什么都想不明白,既然已經有了拖延的時機,有些事便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了。
她這個性子,說好聽了是隨遇而安,說不好聽的便是得過且過。天大的事到了她的面前,也不過是愁上一陣,臨了了再去想解決辦法。
抱著這樣的心態,又在困得站不住腳的身體狀態下,趙曦月才躺下便睡死了過去,絲毫瞧不出半點認床的模樣。再醒來時,已經過了午時,初春的日頭落在院子里,亮堂極了。
“太后娘娘說您一夜沒睡得進些溫補的東西才行,吩咐廚房給您備了青菜小米粥,奴婢給您取來?”見趙曦月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喊餓,仿佛已將昨夜種種拋之腦后一般,行露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又忍不住輕笑道。
趙曦月摸了摸肚子,發覺自己的確沒什么大魚大肉的食欲,便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用一塊南乳就著青菜小米粥小口小口地進了兩碗,這才意猶未盡地擱下了碗筷。
“本宮睡著時可有什么事情發生?”早膳午膳連著一頓用過了,趙曦月這才想起來問一問今日的情況。
行露如實回稟道:“太后娘娘午間派人來問了一次殿下的狀況,叫奴婢囑咐殿下不必惦記著前頭,盡管自己好好歇息便是。旁的事,現今還未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