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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不錯,她那位同她虛與委蛇了數年的王弟在繼位之后,突然切斷了她和國內的通信,甚至撤出了這幾年番國布在夏國境內的奸細,為的就是讓她在夏國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最終屈服于自己。
她怎么也沒想到,她的王弟會蠢鈍如斯,為了一己私利,將他們大番國多年謀劃的心血都付諸東流。如果她不走,等到她的那位王弟徹底翻臉,將他們的計劃交給大夏的皇帝示好,那么她就再無翻身之地。
于是她走了,走得毫無留戀。
可她到底還是疏忽了,沒想到短短幾年的功夫,經過官場歷練的趙曦和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對著自己的突然出現方寸大亂的毛頭小子了。
“你突然提起這些陳年往事,想來不是因為那小丫頭要與你疏遠一事吧?”胡姬心中浮現出一個念頭,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漸漸褪去,“你想說什么,便直說吧。”
“大夏朝的君主之位,我還是會去謀取。阿娘想要給番邦大汗的報復,待我登基之后也必然傾力相助,送阿娘回國奪去王位。”趙曦和轉動著左手拇指上戴著的翠玉扳指,慢條斯理地說到,“但是,那等瞞著我派人刺殺康樂公主的事,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有殺意漸漸從他眼底漫出:“這大夏朝的江山,是我做主,而不是您這位來自他國的公主。”
胡姬柳眉蹙了一下,又恍然大悟般地漸漸舒展:“你還是沒放棄那個小丫頭?”
趙曦和的嘴角不動聲色地向上勾了一下,似是透了些許無可奈何:“既然她不愿后悔,那我自當也是不會后悔的。”
曾幾何時,他也想過,待到趙曦月長大成人,自己應當要為她尋一個怎樣的夫婿。然而,從那日在瓊林宴,謝蘊當著他的面向建德帝提親之時,他才猛然發現,原來并不是他挑不出那個適合趙曦月的人,而是由始至終,他都不想將趙曦月交給任何人!
“殿下,”何總管的聲音打斷了母子二人的談話,“翰林院修撰謝蘊謝大人求見,正在花廳等候。”
趙曦和眸光一閃:“叫他在花廳候著。”
站在門口的何總管卻遲疑著沒走。
“還有何事?”
“謝大人持著圣上親賜的金牌,請殿下立即前去相見。”何總管的聲音里似乎還帶了幾分迷茫,似乎是在想不通如謝蘊這等級別的官吏,如何有膽子闖入皇子府之后,還直言要堂堂皇子即刻出去相見的。
“呵,看來將那小丫頭放在心尖尖上疼的,遠不止你一人吶。”胡姬眼尾微勾,又恢復了她唇嬌眼媚的模樣,笑得風涼。
趙曦和輕哼了一聲,一揮衣擺,沒有應下胡姬的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倒是要看看,小小一個翰林院修撰,憑什么同他要人。
……
因著趙曦月軟磨硬泡地非不讓他們去接,趙曦玨和謝蘊散了朝便徑自去了星移館,輕車熟路地去了他們常去的雅間,也不著急,點了壺茶只管等趙曦月過來。
雖說自那日趙曦月和星移館館主的不歡而散之后,他們就再也沒來過這星移館。但星移館里的侍候就是為了伺候他們這幫子王公貴族特意調教出來的,哪怕客人幾月不來,他們卻依然得急著客人的相貌與喜好,以免沖撞了這些貴客。
趙曦玨拿起這泡得恰到好處的毛尖,失笑道:“想不到蓮姑娘還記得孤喜歡用冷山泉泡茶。”
正為謝蘊斟茶的蓮姑娘聞言便側臉朝趙曦玨笑道:“館主吩咐了,咱們星移館里的貴客哪一位咱們都得罪不得,若是記錯了貴客的喜好吃了瓜落,那是誰都救不了咱們的。尤其是像六皇子您這樣的貴客,一個侍候不好,那都是殺頭的罪過呢。”
許是因為提到了“殺頭”,她頗有些戚戚然地縮了縮脖子。
趙曦玨眉梢微挑:“孤像是那般心狠手辣的人么?”
“六殿下自然不是,要不然,奴也不敢在殿下面前放肆了。”那蓮姑娘似乎是個愛說笑的性子,對著趙曦玨時還不如對著謝蘊來得拘謹,“不過殿下著實是許久不來了,奴還以為殿下有了旁的好去處,將奴和奴的茶都給忘了呢。”
趙曦玨喝茶的動作眼見著就頓了一下:“這話當著孤的面說說也就罷了,在康樂公主面前,可不許如此放肆。”他瞟了一眼人雖坐在席位上,視線卻時不時地往門口轉去的的謝蘊,笑道,“你倒是可以多多同謝大人談談心。”
兩道涼颼颼的視線當即轉到了他的身上。
嘖。
蓮姑娘放下了手中的茶壺,雙頰緋紅地朝謝蘊覷去,羞怯道:“六殿下凈開奴的玩笑。”
謝蘊眉色冷淡地取了一個新茶碗自行斟了一盞茶,沉靜道:“他確是在開玩笑。”
當真的人是傻子。
蓮姑娘微微一怔,臉上的紅暈如潮水般褪去,低著頭尷尬不語。
趙曦玨便瞧了謝蘊一眼:“孤就說你這人無趣,瞧將人蓮姑娘嚇得。”仿佛是為了給她找個臺階,他又笑道,“你方才說你們館主要你們記著客人們的喜好,這么說來,你應當是見過姬夫人的?”
沒想到趙曦玨竟能說出姬夫人的名字,蓮姑娘訝然道:“是見過,館中每位侍女進館,都是要經夫人指點的。”
“那想必她平日里也時常來館中了?”
蓮姑娘卻輕輕搖了搖頭:“夫人極少來館里,館中的事務一向都是由大掌柜負責的。”又疑惑道,“六殿下怎地問起姬夫人的事來了?”
趙曦玨勾了勾嘴角,無奈笑道:“孤這不是在幫你尋個臺階下么?”一副對她的不識趣十分頭疼的模樣。
那蓮姑娘果然大感愧疚,彎腰連稱自己糊涂。
作壁上觀的謝蘊默默別開了眼睛,對六皇子殿下顛倒黑白的功夫又有了全新的認識。
“殿下!謝二公子!”青佩的聲音隨著她疾步跑來的咚咚聲及開門聲一同響起,下面的話卻在她瞧見屋內還坐著一名陌生女子時戛然而止。
她來得顯然很是匆忙,白皙的臉頰紅了一片,呼吸急促,好半天都沒喘勻。
“五妹妹又不是第一天在外面闖禍了,瞧你那毛躁的樣子,喘過氣來了再說話。”趙曦玨笑罵道,側臉對那蓮姑娘溫聲道,“你先下去吧。”
“諾。”她自是看得懂眼色的,應聲之后便動作麻利地退了出去,絲毫不見猶豫。
等到門外玄璘示意她已走遠的暗號響起,趙曦玨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間收起,肅穆道:“五妹妹出什么事了?”
青佩滿目焦急:“公主殿下被三皇子帶回皇子府了。”
“什么?!”趙曦玨目光一厲,下意識地以掌撐地想要起身。可才一用力,便被感到肩頭一陣酸痛,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已跌坐了回去。
還沒來得及懊惱忘了自己身上還帶著傷的事,卻聽得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清冷的嗓音:“金牌借我。”
隨即腰間一緊,再望去時,他掛在腰間的那塊建德帝親賜的金牌已被人“搶”走,而“搶匪”已出了雅間,連個背影都沒給他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