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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月倚呼吸一窒:“娘,我不是……”
“我知道,你是怕被你大伯母知道那趙姑娘和趙公子身份顯貴,你二哥和他們走得又近,會心生不快難為你二哥。”錢氏直接打斷了她下面要說的話,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她的額角,“你說你,家里這么多兄弟,怎么偏偏就怕了那個上不得臺面的?怕就算了,又要費心在你大伯母面前維護(hù)他,真不知道你腦子里是怎么想的。”
話題一轉(zhuǎn):“不過這樣也好,總算不至于得罪了他,誰想到那個野小子居然真的考中了會元,說不好咱們家又得多出兩個三甲。謝家門第高了,對你們兄妹幾個也是好事,有兩個哥哥在前頭,再有你的名聲護(hù)著,子桓往后的仕途也能順暢些……”
錢氏就是這樣,一旦說起什么來就是滔滔不絕地,沒人接話也能自顧自地說下去。謝月倚早就習(xí)慣了聽錢氏說話,見話題漸漸朝著她四弟轉(zhuǎn)了過去,心下微松,面帶微笑地靜靜聽錢氏將話說完。
卻猝不及防地聽錢氏問道:“對了,我問你,那兩位姓趙的公子小姐,是不是皇室中人?”
謝月倚的面色猛地一變,脫口而出道:“娘怎么知道?”
錢氏得意一笑:“那通身的氣派,又是姓趙,還能讓你按下性子,除了皇室里的人,娘還真想不到會是別人了。趙姑娘行五,趙公子行六,莫非他們就是……”
謝月倚認(rèn)命地點了點頭:“是康樂公主和六皇子殿下,公主今日是微服來參加的花宴的,女兒這才沒在您和大伯母面前直接道破她的身份。”委婉地否認(rèn)了錢氏之前說自己想要維護(hù)謝蘊(yùn)的話。
錢氏雙眸一亮,欣慰地拍了拍謝月倚的手,聲音反倒是壓了下去:“果然是康樂公主和六皇子,能在他們面前說上幾句話,是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福分,你今日這樣做的極好。”
謝月倚卻是沒在意錢氏的夸獎,囁嚅道:“娘,大伯母那邊……”話到嘴邊,又吞吞吐吐地說不出來。
“你放心,康樂公主的事,娘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敢胡說。”錢氏直接道,眸光微轉(zhuǎn),往正院的方向看了過去,嘴角輕輕勾起,“不過,此事娘能猜到,你難道覺得你大伯母猜不到嗎?”
之前她只是懷疑,如今有了女兒的證實,在想想康氏急急忙忙進(jìn)府的模樣,她立刻就明白了。
自家兒子還在書院苦讀,看不順眼的孽種卻已經(jīng)和公主皇子們混到一處了,這事別說是康氏,就算落到自己頭上,怕也是忍不得的。
這大房,想必就要亂起來了吧?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一語成箴,錢氏這邊的念頭才起來,康氏那邊已經(jīng)火冒三丈地闖進(jìn)了謝鸞的書房,抓著謝鸞的手臂就要往外走。叫正看書的謝鸞一頭霧水,急忙拽住了康氏的手臂,蹙眉問道:“娘這是怎么了?是哪個起子小人氣著您了?”
“你爹!”康氏被他這么一拉,順勢停下了腳步,雙手卻猶自抖個不停,“你是咱們謝府的大少爺,是上了族譜的嫡長子,你爹放著你的大好前途不去安排,偏將那個孽種引見給了皇宮里的貴人。他,他,他欺人太甚!”
說罷,抽出袖間的帕子,捂著臉大聲哭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時: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啊?
六哥:謝大人,這個鍋,您背好了~~
糯糯:趙六……噗嗤→_→
對不起,我錯誤地預(yù)計了出差的環(huán)境,我們領(lǐng)導(dǎo)居然沒有騙我們,說下鄉(xiāng),就真的是下鄉(xiāng)啊啊啊!!(咆哮.jpg
第五十九章
聽康氏口口聲聲數(shù)落著謝時的不是,?謝鸞不多想也知道,一定是謝蘊(yùn)哪里又惹著她了。
見康氏只是捂著帕子哭泣沒有再拉著自己出去,他目光微抬,?威嚴(yán)地在院子中掃視了一眼。
那些被康氏的舉動驚地一時晃不過神的丫鬟小廝們,被他的目光刺地打了個激靈,?垂著頭裝作沒聽到的樣子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娘,您先別哭,?有什么話您慢慢同我說。”院子里的人退的一干二凈,?謝鸞才扶了康氏的肩膀,柔聲勸道,?“您就這么拉著兒子出去,見了爹,?兒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啊。”
手下微微用力,?溫柔且堅定地將康氏扶進(jìn)了書房坐下。
看著娘親用帕子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謝鸞不由輕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什么,?只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免得她哭岔了氣。
目光里多少還是浮上了幾絲無奈。
自打謝蘊(yùn)考中會元的消息傳回府,康氏的脾氣就愈發(fā)壞了,哪怕只是聽到謝蘊(yùn)的名字,臉色都要被氣得難看好幾日。在康氏看來,?謝蘊(yùn)能考中會元,?必定有謝時的手段在其中,為的就是要謝蘊(yùn)壓他謝鸞一頭。
康氏的這個說法叫他頗有些哭笑不得,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向她解釋。他的老師給他看過謝蘊(yùn)卷子,觀點獨到,行文流暢,?一篇文章被他寫得如同行云流水。即便是站在他的角度,也挑不出其中的問題來。
他甚至覺得,如果他是主考官,哪怕知道那是謝蘊(yùn)的卷子,也會點給他會試頭名的成績。
康氏擔(dān)心他會在殿試上被謝蘊(yùn)壓上一頭并不算是杞人憂天,只不過,她由始至終都不覺得謝蘊(yùn)是有什么真才實學(xué)的人,只不過是固執(zhí)地認(rèn)為謝時會因為覺得自己虧欠了謝蘊(yùn)而去影響陛下的判斷罷了。
“當(dāng)年你爹放著你不管,將那個孽種送進(jìn)宮中當(dāng)什么講讀,我就覺得其中一定有鬼。”哭得差不多了,康氏等著那雙被揉地通紅的眼圈,咬牙切齒道,“你爹還同我說什么,是陛下主動提出要讓他入宮,可他也不想想,陛下一個在宮里坐著的人,如何會知道那個連京城都不怎么回來的孽種的名字?”
此事自打謝蘊(yùn)入宮,他娘就在他耳邊念了無數(shù)遍,沒想到今天還是因為此事,他不由得無奈地笑了一聲,“娘,當(dāng)年爹也不知道二弟就有如此才學(xué),陛下掌管四海,說不定當(dāng)真是他看中了二弟,將他召入宮中呢?”
他微頓了一下,頗為灑脫地輕輕一笑:“如今二弟高中會元,不正說明了父親此言不虛么?”
“娘的傻兒子,你爹身居首輔,朝中上下誰不賣他一個面子?哪怕他不是主考官,想要讓他們照看一個人,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康氏信誓旦旦,篤定的模樣仿佛親眼瞧見了謝時為了謝蘊(yùn)去走通考官的模樣。
饒是謝鸞都不由得被她的說法給噎了一下,“娘,照您的說法,兒子的會元豈不是也可能是主考官看在父親的份上通融給我的?”他親手給康氏倒了一杯茶,放柔聲音道,“娘,二弟的卷子是張榜公示的,就連老師都說可以看得出來二弟天賦極高,不是什么沽名釣譽(yù)之輩。想必二弟能叫陛下看重,定然是有什么過人之處的。”
知道康氏一向信服自己的老師,謝鸞特意拿了他老人家的話說事,希望能說服康氏不要再對謝蘊(yùn)考中會元的事耿耿于懷。可這次康氏的表現(xiàn)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聽完他的話,她非但沒有緩下神色,反而一把推開了身前的茶盞,怒發(fā)沖冠:“二弟二弟!他是你哪門子二弟?一個賤婢肚子里爬出來的孽種,哪來的臉當(dāng)你的二弟?!”
茶水自被打翻的茶盞中傾瀉而出,桌上地上灑地到處都是,落在地上的茶盞應(yīng)聲而碎,細(xì)細(xì)的碎片在地上發(fā)著光。
謝鸞望著地上的碎片,不由得有些怔忡。
往日康氏再生氣,也不會將氣撒在自己身上。哪怕是謝蘊(yùn)考中會元的喜報傳回府中,他多哄幾句之后便也沒事了。可今日她的火氣非但沒消,反而有些火上澆油的意思。
謝鸞心下浮上一絲遲疑,謝蘊(yùn)的性子,應(yīng)當(dāng)不會主動招惹康氏才對吧?
見兒子一臉震驚的表情,康氏反倒是冷靜了一些,將自己在建國公府門前所見的事說了:“那少年自稱家中行六,妹妹行五,又是姓趙,定然是六皇子與康樂公主無疑了。你二妹妹是個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沒有謝蘊(yùn)的關(guān)系,康樂公主會特意陪她出來?想來也是她與那謝蘊(yùn)交好,這才對倚丫頭高看一眼。可若不是你爹將他送進(jìn)宮中當(dāng)那什么講讀,他會有機(jī)會認(rèn)識皇子公主?”
她微頓了一下,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謝鸞的手背:“你醉心詩書不慕權(quán)貴是好事,可同那些皇子公主們交好后帶來的東西,卻是比你用功念書來得有用的多。你看你爹,他若不是個長袖善舞的,哪能坐上首輔之位。”她嘆了口氣,“也怪娘,想著他性情乖僻,進(jìn)了宮指不定就會因為得罪了宮中的貴人被趕出宮外,還會惹來皇子殿下的不喜。沒成想那個孽種表面上一副清心寡欲、不可一世的模樣,內(nèi)里卻如此奸詐,實在是可惡至極。”
仿佛是想起了謝蘊(yùn)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的表現(xiàn),康氏眼中的怒火又亮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掃了似乎沒料到自己會說這些話的兒子,緩緩順了口氣:“你不必用這樣的眼神瞧著娘,往日娘叫你禮義廉恥,是要你做個堂堂正正的君子。可現(xiàn)在你長大了,你爹又是個靠不住的,為娘的自然要你為了你自己的前程多做考慮。”
她細(xì)細(xì)看了看謝鸞溫潤如玉的面容,嘴角微微勾起:“論相貌品格,你哪里輸給那個孽種?若是你爹聽我的話,當(dāng)年也將你一同送入宮去,如今在六皇子與康樂公主面前站著的,便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