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不是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子領了差事之后若未進內閣是不必參加早朝之后的上書房朝議的,而大皇子身穿褚色官服,一看就是準備去前殿上朝的,卻不知道為何會在此處等他。
謝蘊眉目不動,似乎完全不覺得大皇子在此處有什么奇怪的,淡定行禮:“在下見過大皇子,殿下萬福。”
大皇子眸光一閃,虛扶了他一把:“二公子何須客氣。”他一個眼神,領著謝蘊的內侍便心領神會地退下了。
此處是通往上書房必經的回廊,眼下正是空無一人的時候,的確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不知殿下有何指教?”謝蘊就不是個會寒暄的人,見著內侍走遠,也不客氣,直接開口問道。
“都說二公子為人耿直爽快,從不計較那些虛禮,今日一見果不其然。”趙曦風淺笑著點了點頭,不過他的確沒那么多時間與謝蘊說那些彎彎繞繞,“二公子年紀輕輕卻深得父皇的信賴,去年會試的卷子更叫內閣諸位大臣驚為天人。實不相瞞,孤對二公子亦是傾慕已久,奈何公事繁忙無緣相談。故此特趁今日閑暇片刻,想與二公子結交個朋友,日后好把酒言歡,暢所欲言。”
今日來尋謝蘊是他和趙曦和商議之后的結果,本想謝蘊身懷大才如今卻只能窩在趙曦玨身邊做個小小講讀,定然十分憋屈。若自己拿出禮賢下士的態度,必定將其收為己有。可眼下自己說了一堆,面前的人卻是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原本自信而來的大皇子忽然有些拿不準今日此行是否能有收獲了。
他微頓了一下,笑得更為誠懇:“二公子以為如何?”
謝蘊眼皮都沒抬一下,順著自己剛剛的動作又行了個禮,“回殿下,在下不喝酒。”
“……”大皇子一口氣堵在喉嚨口差點沒出來,干笑了一聲,“二公子真愛說笑。”
謝蘊負手而立,姿容清貴無比,淡聲道:“殿下誤會了,在下從不說笑,”他眼瞼微抬,四目相交之間,趙曦風恍然間覺得他那雙無欲無求的眸子深處仿佛隱了千萬光華,“更不健談。殿下若有意,不妨尋他人一試。”
雖看不懂謝蘊眸中深意,可話里的拒絕卻是顯而易見的。趙曦風眉頭微攏,有些無法理解謝蘊如此果斷地拒絕自己好意的行為,沉聲道:“二公子,孤在吏部之中還算能說得上幾句話,你既要入仕,便逃不開吏部這一道門。如今孤誠心將門為二公子所開,你不如再考慮考慮?”
想起趙曦和說謝蘊與趙曦玨的關系非同一般,這兩年來在宮中幾乎是同進同出,他心頭一動,緊接著問道:“二公子莫非是為了六弟?”
謝蘊眸光微斂,不置可否。
趙曦風只當他默認,眉頭緊蹙,頗為苦口婆心地勸道:“六弟如今還未滿十五,受領官職更是要等到五年之后,朝局之上朝夕難測,六弟能否扎穩腳跟尚且難說。而二公子今年便要參加殿試,若有幸奪魁,入得翰林清苦三年,往后便是一片康莊,何苦將一身前途葬送在六弟身上?”
“殿下的意思是,”謝蘊輕聲開口,“五年之后,這朝廷將由您把持,六殿下初涉朝堂,決計不是您的對手。叫謝某為前途計,趁早投入您的門下,以效犬馬?”
謝蘊鮮少有說這么多話的時候,可話一出口,卻是字字誅心,叫趙曦風當即變了臉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個天下都是他父皇建德帝的,何來由他把持一說?
趙曦風冷下神色,眼中飛快閃過一道戾氣:“孤好心勸你,沒想到你卻巧言令色,要將孤推入那不忠不孝之地。謝蘊,你此舉是何居心?!”
謝蘊一揮衣袖,鞠躬致歉的動作很果斷,毫不拖泥帶水:“在下冤枉。”
除此之外,一句話都沒有。
趙曦風又是被他噎了一下。他雖貴為皇長子,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卻也不能平白無故地處置了謝時的兒子。更別說這謝蘊,還是在他父皇面前很掛的上號的存在。真要追究起來,他前面那番話雖不是什么大逆之言,卻也有結黨營私之嫌。
左右無法,前頭有快到了上朝的時候,大皇子一拂袖擺,憋了一肚子地火大步離去了。
謝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直到大皇子走遠了他才慢慢直起了身,若無其事地撫了撫袖擺。
“傳言謝二公子不善言辭,如今看來,是那些人見識淺薄,不知二公子巧舌如簧。”一道冷硬的聲音緩緩傳來,月牙門之后走出一道高大的人影,面色淡漠,“大皇子的青睞常人難求,二公子何必在六弟這一棵歪脖樹上吊死?”
今日來尋他的人還真是不少。
趙曦和身上流有番邦血脈,身形本就較常人高大些。謝蘊看著身形單薄,可站在趙曦和面前身姿如松,竟絲毫不顯弱勢。
“三殿下何出此言?”來者不善的氣息太過濃烈,謝蘊沒再像對著趙曦風時那邊含蓄內斂,眼瞼微抬,淡然的眸子直視著他如鷹般銳利的眸子。
趙曦和忽地一笑,笑容中卻不見溫暖,“大皇兄圓滑世故,吏部上下對他贊譽有佳,以謝公子在圣上面前的地位,他必定待你不薄。相反,六皇弟如今雖受圣上寵愛,但畢竟尚未入朝。和妃娘娘承蒙圣恩,卻是宮婢出身,比良妃更為不顯,對六皇弟的將來毫無幫助。兩相權衡,二公子是聰明人,不該不知道應當如何選擇。忠君是好事,可二公子更該明白何為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
“三殿下過譽了。”謝蘊拱了拱手,微抿的薄唇勾了一個淺淺的弧度,眸底深處的光芒似堅定似意氣,“謝某生來愚鈍,不懂什么良禽擇木而棲,只知一心不可事二主。六殿下于在下,既有賞識之恩,亦有同袍之情。縱他前路艱難,在下雖力有不逮,卻也愿盡微薄之力,為他掃清前路,盡得榮華。”
他的聲音依舊清淡,束手而立的模樣依舊道骨仙風,可趙曦和卻分明感覺到了一股無法言喻的壓迫感。這樣的壓迫感他已經許久不曾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感覺叫他頃刻沒了繼續回旋的耐心,連冷硬的聲音中都透了一絲陰鷙。
“離糯糯遠些。”他說得又急又快,望過來的目光森冷,仿佛只要謝蘊的回答令他不滿,他立即就要他身首異處一般。
淡定如謝蘊乍然聽到這句話也是不由自主地微愣了一下,不明白三皇子好好地說著正事,如何就拐到那位肆無忌憚的公主身上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謝蘊眉色微柔,笑意漸深,說出來的話卻是他一如既往的干脆。
“殿下此言,在下……”就像他給大皇子的回應一樣,他彎腰躬身,說得斬釘截鐵,“恕難從命。”
作者有話要說: 三哥:給你找了個下家,快滾。
謝蘊:天亮了,清醒點。
第五十三章
無論是謝蘊與趙曦風的對話,?還是他與趙曦和之間的對話,都沒有其他人知曉。哪怕是引路的內侍,也只是知道大皇子殿下曾攔了謝二公子說話,?至于此后出現的三皇子,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趙曦玨單手托著腮,?另一手持著一卷書,視線卻在書上,?而是微微上挑,?落在了他對面的謝蘊臉上。謝蘊正身跪坐,雙手拿書,?頭隨著視線微微下垂。順著趙曦玨的視線,正好可以瞧見他發際上那個小小的三角。
俗稱“美人尖”。
他看得太過專注,?謝蘊垂落在書頁的目光最終還是抬了起來。
他合上書,?不緊不慢地問道:“六殿下有話要同在下說?”
趙曦玨終于肯將他那尊貴的頭顱從自己的掌心上抬起了,?他雙手撐著膝蓋,?不解地問道:“你說你一個身無功名、脾氣差、心眼小,?除了長得好看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優點的人,?大皇兄和三皇兄怎么就都惦記上你了?”
前世里謝蘊因為這個瞧起來與世無爭,暗地里睚眥必報的性格沒少受同僚的排擠,他也不曾告訴過旁人自己是沈笑的學生,雖在京為官,?卻甚不起眼。唯一值得大家說道的,?也就是他的那張臉了。
要不是當年的他游手好閑,偶然與他結交相識,他恐怕也不會發現原來謝蘊是個腹有乾坤之人。雖說如今回想起來,以他淡薄的性子居然會與當年的自己交好似乎也有些蹊蹺,但不得不說,?謝蘊內斂起來,誰也別想知道他這潭水有多深。
可今世自己不過是將他早一些招入自己名下,怎么忽然就有皇兄跟著瞧上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