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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靴主人悠然一笑:“在下瞧著今日春光明媚,也想四處逛逛,不知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與康樂公主同行?”
趙曦月扯了扯嘴角,干笑。
他倒是給她一個拒絕的機會啊?
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甩掉了趙曦玨這個跟屁蟲,又撞上了葉銘,真是時不與她。這下肯定是要被捉回宮去了,碰到六皇兄指不定還要受什么數落,下次再想甩了他偷跑難度系數一定會升高……
身邊的小姑娘耷著眼角鼓著腮幫子嘟嘟囔囔地不知在碎念些什么,葉銘眼中笑意更深,溫聲道,“殿下,雖說京城是天子腳下,但依舊不缺雞鳴狗盜之徒,您是金枝玉葉,獨自在外無人保護著實太過危險。六皇子跟著您,也是為了您好。”
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她脖子上掛著的赤金長命鎖和手腕上戴著的翡翠鐲子飄過,最后落在她含苞待放的精致小臉上,將聲音壓地低了一些:“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公主切莫任性了。”
這是怕她脾氣上來了,將自己也甩掉,再偷溜一次。
“倒是給我一個立危墻之下的機會呀。”趙曦月嘟著紅唇不滿嬌嗔,眉宇間的不甘倒是散去了些。
道理她都懂,可誰讓她家六皇兄一日比一日啰嗦,這兒不許她去,那兒不許她玩,就連去書局挑書都得先過他的目,但凡里面有一點點亂七八糟的內容都被勒令放回去。
她找父皇告狀,結果父皇這次非但不站在她這邊,還夸她六皇兄做得好,有為人兄長的覺悟了。
想當初,她闖禍的時候,哪次沒有他六皇子的份?不過幾年沒同他玩鬧,這人居然擺起了哥哥的架子,實在叫她心中不服。
可她再不服,卻也不得不承認,葉銘說得沒錯,自己一個人在宮外頭,萬一出了什么事,那就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后知后覺反應到自己這么干的確太過危險的康樂公主不由得打了個顫,仰起小臉一本正經地保證,“銘表哥教訓的是,我以后一定不會如此莽撞了。”
等回宮她就去求父皇賜幾個暗衛給她,嗯!
葉銘不知道趙曦月心里小九九,見她仰著腦袋沖自己笑得甜美,一顆小虎牙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心下一松,還沒反應過來縱容的話已經飄出了口:“公主想去什么地方在下陪您一同去吧,若是六皇子責怪下來,自有在下承擔。”
趙曦月眸中一亮:“當真?”
葉銘愣了愣,他本意是想直接送趙曦月回宮的,奈何話已說出了口,他慣不是個出爾反爾的人,遂在趙曦月期待的視線中點了點頭:“當真。”
“那就多謝銘表哥仗義了。”趙曦月不倫不類地朝葉銘抱拳,瞇著眼睛笑得格外燦爛。
等會她就說書是銘表哥買的借放在她這里,不關她的事,她就不信六皇兄會連銘表哥的書也一塊收了!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安排上了的葉銘瞧著趙曦月神采飛揚的俏臉,笑著搖了搖頭,舉步跟了上去。
……
“殿下,咱們不必追上去嗎?”
距離二人不遠的地方,趙曦玨正神色復雜地望著趙曦月同葉銘有說有笑的樣子。
而準備上前跟上公主卻被攔下的玄禮和行露二人都有些不解地望著他,方才發現公主偷偷溜走,六殿下急地臉黑了一半,這會找到公主了,怎么反而止步不前了?
趙曦玨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兩人漸漸消失的方向,沉吟了片刻,搖頭道:“葉世子是五妹妹的表哥,有他在,公主不會有事。”微頓了下,又改了口,“玄禮你去暗中跟著,不要露了行蹤。”
“是。”玄禮恭聲頷首,一個側身,人影已消失在人潮之中。
“殿下,當真不用過去看看嗎?那位葉世子,能靠得住么?”行露還是有些不放心,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她只有親眼瞧見趙曦月在哪兒才安的下心,尤其是在她并不知道葉銘是誰的情況下。
趙曦玨看了她一眼,笑道:“文遠侯夫人和皇后娘娘一母同胞,雖然皇后娘娘……”他含糊了一下,可行露這樣的知情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文遠侯夫人對五妹妹一向是真心疼愛的,葉世子為人穩重,有他跟著五妹妹,孤自然放心。”說到最后,竟隱約有一絲感慨的味道。
行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中依舊是掩不住的擔憂。但凡跟皇后沾邊的人,她都覺得不放心。
正猶豫著要不要再勸說六皇子幾句,肩頭忽地搭上來一只手,六皇子面無表情地咬了咬牙:“還是跟上去瞧瞧,別叫五妹妹欺負了葉世子。”
“……”所以六皇子您剛剛不讓我們追上去的意義到底在哪啊?!
……
真要說起來,趙曦月和葉銘相處的機會其實并不多。
知道自己有這么一個表哥,還是在她去暢書閣上學之后的事情,四公主熟稔地同葉銘打招呼,葉銘主動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她才知道原來母后還有一位同胞妹妹。
以往在暢書閣中,二人見面的時候除了葉銘偶爾會向她問候幾句,提一提姨母交代的話,余下的大多時候都只是點頭之交。
——但她大病之后第一次見到他時,心里卻覺得很難過。
趙曦月微側了頭,偷偷打量著葉銘的側臉。
她身邊其實有許多長得分外好看的人,且不說這幾日新來的謝蘊,她的幾位皇兄都是相貌出眾的人物,便是年紀最小的趙曦玨,這會也已是個難得的清雋少年。
若要論儒雅,她那位將書畫視為珍寶的四皇兄一舉手一投足都透著股文人墨客的雅致。
葉銘也很文雅,可他卻和四皇兄那種骨子里都透著書卷氣的文雅不一樣,她總覺得他溫潤如玉的笑容下面掩著些許鋒芒。他的笑并不暖,反而透著一絲涼薄。
似乎就是因為這樣,有段時間里的她,一直有些怕這位表哥。
可是今天見著他,她卻忽然不怕了,還能想著要將黑鍋扣到他的頭上。
“殿……月表妹看了我許久了,不知道可有看出什么究竟來?”不怪他不知好歹,實在是這斜下方刺過來的視線太過晃眼,連忽視的機會都不給他,只好出聲提醒一下身邊的小姑娘回神。
趙曦月的臉皮還沒厚到偷看被正主抓了包還能泰然以對,她微紅了臉,有些不自在地垂眸提著腳下的小石子,嘟囔道:“六哥和父親發現我在偷看從來都不戳穿我的……”
葉銘啞然失笑,“那是表哥對不住月表妹了。”
自那場大病之后,他的這位表妹,似乎一日比一日可愛了。
也難怪圣上會滿心滿意地寵著她。
“啊,到了。”趙曦月在一家書鋪前停下了腳步,望著懸掛在門上的牌匾一字一頓地念到,“道、林、書、局,銘表哥,咱們到了。”
葉銘望著牌匾目光一閃,道林書局的大名他自是有所耳聞,卻沒想到趙曦月大老遠地從宮里溜出來,竟是為了來這家書局。
“這天下藏書哪里會比表妹家的書房多,不知這道林書局有什么獨特之處,勞地表妹大老遠地從家中跑出來?”葉銘看著趙曦月興致勃勃地往里走,狀似隨意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