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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家少爺又跟剛才一樣自行走了,也不等他回答,拽著他的手就往人堆里湊去。
被拽住的人微微蹙了蹙眉,到底沒有出聲制止,反倒依著自家小廝的意思走了過去。許是因為他的樣貌太過出眾,圍觀的人脧了他一眼,仿佛擔心他被人群擠到一般,自動讓了條道出來,叫兩人輕而易舉地就站到了最前排的位置上。
此時地上已是一片狼藉,幾名惡奴正毫不猶豫地砸著一個小攤上的物什,一名瞧著十六七歲的姑娘噙著淚求這個求那個,卻是一個都攔不下來,只得回身“撲通”一身在一名身穿錦袍的男子面前跪了下來,連連扣頭。
“這位公子,求求您讓他們別砸了!別砸了!”春杏一邊磕頭一邊哭求,額頭上很快紅了一片,“奴家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公子,就在此給公子磕頭賠罪了,求公子別砸奴家的攤子。”
她哭得可憐,圍觀的人都紛紛露出了不忍之色,卻是無人敢為她出頭,看著那個為首公子的目光中還帶著幾分忌憚。
“少爺,那人太過分了。”謝十五到底少年心性,血氣方剛,瞧不得姑娘被人欺負,“咱們去報官,尋人來救救那位姑娘吧。”
誰知他家少爺卻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淡漠的眸子只靜靜地看著那劉季棠的身影,仿佛是要將此人刻進自己的腦子里。
知道自家少爺不想管這個閑事,謝十五想自行去報官,又想到自己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地,根本找不到報官的地方,一時間記得直跺腳,正想抬頭再勸一勸少爺,便聽到他家少爺淡淡地給了他兩個字:“別急。”
為首的那人沒有搖著扇子無動于衷,倒是他身邊小廝站出來“呸”了一聲,一腳踢在了春杏的肩頭,惡狠狠道:“什么地方得罪我了?你擺地這個攤子就是得罪我們二爺了!小小一個民女,居然敢造謠我們伯爺府,今天非將你這攤子砸了不可!”
春杏被他一腳踢開,肩頭吃痛不止,聽完他的話后面上更是血色全無,咬著牙哆哆嗦嗦地指著為首的人,瞠目欲裂,“你就是劉季棠那個畜生?!”
說著,撲上來就想要廝打他,卻再次被那小廝踹開,另有二人上前按住了她的雙手,再用帕子綁了嘴,不叫她再多說什么。
方才她一直垂頭求饒,并不叫人看清她的容貌,眼下她仰著臉惡狠狠地瞪著劉季棠,一張猶如清水芙蓉般清麗的面容便顯露了出來。
怎么說呢?美人縱是兇狠起來,也是美的。
劉季棠的眼睛瞧著便微瞇了一下,臉上原本不屑的笑容忽地就和藹可親了起來,他信步上前在春杏面前蹲下,用手中扇子輕輕撥開春杏臉上垂落的碎發,“倒是二爺我沒留心,險些將這么個美人給錯過了。”
春杏瞧著他臉上的笑,心頭一陣絕望。
難道她也要同她姐姐一樣,就這般客死異鄉了么?
劉季棠顯然沒有察覺到她的怒火與絕望,又或者他本就對此不屑一顧,只毫不在意地笑道:“看在是個美人的份上,我勸你一句,好好跟著本公子回去,別再想著什么狀告伯府的事,這伯爺府啊,”他微微拉長了尾音,“你告不起。”
“那誰告得起呢?”一道軟糯的嗓音忽地自人群中響起,在一片打砸聲和議論聲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沒想到會有人敢管他的閑事,劉季棠一揚眉梢,朝著聲源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人群最前排,頭雙扎了雙丫髻,身上穿著蜜合色十二幅襦裙,左手舉著一串糖葫蘆,右手拿著一塊咬了幾口的糖糕,臉上雖還有幾分軟肉,但她眉目如畫,唇紅齒白,已是有了幾分絕色之相。
可惜她鼓著腮幫子啃糖糕的模樣破壞了她臉上的精致感,反倒變得嬌憨可愛了起來。
見眾人都朝著自己看來,她咽下了口中的糖糕,將手中的東西塞到站在自己身旁的丫鬟手里,又拍了拍臉上的糕沫,待做完了這一切,她背過雙手,老氣橫秋地問道:“你方才說伯爺府這位姐姐告不起,所以我想問問那有誰能告得起呢?”
劉季棠的目光在小姑娘的臉上一轉而過,驚艷之色乍起,又很快地被他壓了下去。
他向來是個貪花好色的,但作為伯府公子,他也知道京城之中有著許多自己惹不起的人物。眼前這個姑娘美則美矣,可年紀尚小不說,看她的氣質打扮不像是小戶之女,大夏朝民風較前朝開放許多,高門貴族的女子也時常出來逛街游玩,說不定是哪家的小姐生性尚且單純,起了管閑事的心。
“在下乃順安伯府劉季棠,不知這位姑娘是哪位大人府上?”劉季棠起身朝她拱了拱手,風度翩翩的模樣根本不像是剛剛那個發狠叫囂的紈绔子,“今日是在下聽聞此女在外搬弄是非,污蔑我順安伯府的清白,這才多有失禮,若是驚擾了小姐,在下愿改日登門賠罪。”
趙曦月“唔”了一聲,眸中滿是歉意,“我的門第,你怕是登不起。”說罷,步履平穩地走到被按住的春杏身邊,斂目看了兩名身材魁梧的惡奴一眼。
“錚”地一聲,行露將銀劍架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陽光灑在劍刃上,熠熠生輝。
還摸不清來人的身份,劉季棠不敢輕舉妄動,擺擺手叫幾人退下了。
趙曦月親手解了春杏嘴上的帕子,又將她扶了起來,親親熱熱地握住了她的手,溫聲道:“這位姐姐若是不介意,不如同我說說你都要告劉公子些什么?”
春杏臉上有一瞬間的遲疑,隨即眸中又漸露堅定,跪在趙曦月身前,背脊卻挺得筆直:“求小姐為我姐姐伸冤。”
趙曦月:“你姐姐現在何處?”
春杏面容稍黯:“我姐姐,已經過身了。”她一扭頭,咬牙切齒地指著劉季棠道,“我姐姐就是被這個畜生給害死的!”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連帶著趙曦月都有些訝然。
原來這還不是普通的強占民女?她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周圍不斷傳來竊竊之聲,謝蘊冷眼看著這番鬧劇,心中卻已有計較,并不想再多做停留。正欲轉身離去,肩膀上卻忽地搭上了一只手。
一名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側,這會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謝公子,你也湊熱鬧啊?”
被迫來湊熱鬧的謝蘊:……
第十二章 (修)
眼前的少年對謝蘊而言并沒有什么印象,他自幼極少回京,即便回來大多時間也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莫說認識,京城之中知道他存在的人應該也不多。
如今卻有個看起來不過十來歲的少年熟稔地同自己的招呼,實是蹊蹺。
只是他素來不是個會在這種事上糾纏的人,點了點頭,算是應了少年的話。而他身邊的謝十五見自家少爺沒有反駁,便當此人是少爺在京的朋友,朝氣蓬勃地朝人拱了拱手:“公子好。”
他的禮行地不倫不類,問安的方式也是不倫不類,一看就是個沒怎么學過規矩的。趙曦玨卻是一副沒覺得什么不妥的樣子,淺笑著朝謝十五點了點頭,算是受了禮。
泰然自若的模樣倒是讓謝蘊多看了他一眼。
“謝公子既然來了,不如把這出戲看完?”趙曦玨往人群的中心點看去,“順安伯府在京中算不得什么勛貴人家,卻仗著家中出了一位養育過公主的太妃,又同永定侯府有親,而在京中橫行霸道,此次難得見著他們踢一次鐵板,實叫人心中快哉。”
謝蘊眉眼不動,只用四個字評價了一下他的行為:“落井下石。”卻是沒有離去的意思了。
趙曦玨拱了拱手,謙虛道:“好說。”
再說趙曦月這邊,她的話音剛落,劉季棠的臉色不由得地就難看了幾分。
日前老太君聽聞京城有個賣糕團的小娘子,四處述說自己有冤,要酬了銀兩到高官面前告他們順安伯府,當即大怒,將自己喚過去罵了個狗血淋頭,叫他在小輩面前得了個沒臉,心下郁悶不已。
待叫人去探查了原委,心中更是惱怒:原來是春桃那個賤婢的家人在外挑事。當即領了家丁過來,要此女知道他們順安伯府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