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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趙曦月沒做聲,行露也不著急,依舊不緊不慢地柔聲說道:“奴婢見書架上還放了幾側同名的書籍,便將新拿來的那本一同擱著了。奴婢記得您久不看這些消遣用的本子了,不知道您的喜好是否變了,便自作主張,備了一些蜜餞干果,取了一些今年新送來的雨前茶葉,您若是想要了,便可隨時取用。”
趙曦月側目看了笑容沉靜的行露一眼,緩緩地長出口氣,唇邊有了幾許笑意:“可有陳嬤嬤親手漬的梅子?”
“自是有的。”行露亦是微松了口氣,莞爾道,“陳嬤嬤知道您愛吃兩口她漬的梅子,日前才使人送來兩罐。”
“哦?陳嬤嬤使人來過?可有什么口信,她近來可好?”
陳嬤嬤是趙曦月的奶嬤嬤,因趙曦月年滿十歲不能在旁伺候,由太后做主放出宮去了。
行露轉身去給她取寢衣,口中的話卻沒停:“說是上個月倒春寒,有幾聲咳嗽,如今已經大好了。她婆家因她是您的奶嬤嬤,又有太后娘娘親賜的如意壓案,并不敢因她久未還家而薄待她。就是惦記著您,這不,記得您愛吃梅子,親漬了兩罐便巴巴地使人送了過來。”
趙曦月的目光更是柔和了,“嬤嬤過得好本宮便放心了,當初若不是嬤嬤一直寬慰著本宮……”她話音微頓,轉道,“你去將《尚異談》的四卷書都取來,還有茶水點心也都備上,本宮現在就要看。”
這次換行露有些驚訝了:“公主不歇晌了?”
“不歇了。”趙曦月沒什么形象地伸了個懶腰,笑嘻嘻地說到,“本宮在皇祖母那兒便一直惦記著,今天不把書看完,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行露聞音知雅,福身退下了。
主仆倆一言一語地,就將話題徹底從皇后娘娘的事上帶開了,看得青佩一愣一愣地,半天回不過神。
趙曦月回頭看見的就是這么一副場景,調侃道:“現在知道本宮過去為何總帶著行露出去,而留你在尋芳閣里看家了吧?”
“奴婢可沒說過公主您的不是。”青佩有些別扭地嘟了嘟嘴,心下對這個比自己還小上幾歲的小姑娘更加佩服了些。
趙曦月久未看《尚異談》,對前頭的劇情雖還有印象,大部分卻都是記得不大清楚了。怕自己遺漏了什么細節,她決意從第一卷 開始先將前情重溫一遍,再看今日新入手的第四卷。
她看書的時候一向認真,行露和青佩二人也不敢打擾她,一齊退到廊下做女紅,只偶爾進屋看一眼是否需要給她添茶。
窗戶開著,她們在廊下可以瞧見里頭的情景。只見康樂公主斜靠在美人榻上,一手執書,一手翻頁,眉頭隨著書里的內容時而皺起時而展開,讀到精彩處更是屏息凝神,半晌才微松了口氣,露出一個“果真如此”的微笑。
偶爾在泥金小碟里取一顆梅子含在嘴里,原本就生得圓潤的臉頰鼓出一塊,可愛地如同畫上的娃娃。
“公主的眉眼長得可真好看。”青佩朝里頭張望了一眼,頗有些美滋滋地笑道,“春希還說六殿下好看,我瞧著分明差不多。”又往里瞧了一眼,斬釘截鐵地改口道,“分明是我們家殿下更好看一些。”
行露也跟著她往里看了一眼,低聲笑道,“公主天生麗質,只是現下還稚嫩,五官不曾長開,等過兩年臉上的肉消了,身形抽條了,怕是瑰姿艷逸之貌。”
青佩瞪大眼睛看著行露:“你就不能少用幾個成語么?”
行露笑了笑,低頭繼續手上的活。
行露的父親是私塾里的先生,她自幼跟著念過幾本書,若不是父親病重,家中生計無濟,她也不會入宮當宮女。當初圣上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將她指到康樂公主身邊伺候。為此,圣上不僅送了重金去她家,還派了太醫院院首去為父親診治。
受罰那日心中惶恐不安,不光是因為自己挨了打可能會被逐出尋芳閣,更是怕圣上遷怒她的家人。沒成想她害怕了兩天,就有醫女來為自己查看傷情。
自己又回到了尋芳閣,依舊是康樂公主的貼身公主。青佩告訴她,是公主向圣上求的情。
青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望著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塊玫瑰酥的趙曦月,有些擔憂地問道,“可若是公主臉上的肉消不掉,那可怎么辦呢?”
“……”饒是行露再巧言善道,也被青佩噎地接不上話了。
趙曦月這書從晌午一路看到了傍晚,行露她們問傳膳問了四遍,得到的答案都是“不餓”。幸好圣上給尋芳閣里開了小廚房,飯菜能放在灶上溫著,什么時候想吃了都能趁熱用上。
可行露幾人卻不敢當真叫趙曦月餓著了再吃飯,眼瞧著天色擦黑,趙曦月離書頁越湊越近,只得硬著頭皮進去再問一遍:“公主,時辰不早了,該用膳了。”
趙曦月“唔”了一聲,權當自己聽到了。
行露有些哭笑不得,她怎么不知道公主殿下還是位看起書來廢寢忘食的主呢?
正想再勸,卻聽身后有道渾厚的男聲傳來:“怎么還沒用膳?可是有誰惹你不高興,將朕的小糯糯氣得食不下咽了?”
關于皇后今晨被下了面子,以及趙曦月和趙曦玨二人的爭執,建德帝都略有耳聞。
趙曦玨和趙曦月兄妹兩個雖說從小就不對盤,可罰了一個另一個當即就來求情,建德帝便沒往心里去。
可皇后對她的態度……
他匆匆趕來,就是怕女兒又為此事傷神。
趙曦月被突如其來的建德帝給嚇了一跳,“哎呀”一聲將手中的書扔在美人榻上,趿上繡鞋匆匆忙忙地上前扶住了父皇的手臂,有些心虛地問道:“父皇您怎么來了呀?用過膳了嗎?”
建德帝見她如此,哪里像是傷神,分明是被他捉了小辮子,也不點破,不動聲色道:“朕剛批完奏折,還不曾用膳,糯糯不如陪朕一同用些?”說罷,撇了她嘴角的點心沫一眼。
“兒臣正等著父皇來和兒臣一同用膳呢。”康樂公主絲毫未覺,厚臉皮地笑道,仿佛方才因圣上到來而驚慌失措的人不是她一般,“行露,吩咐擺膳。”
自圣上進來就提著一口氣的行露總算是放下心來,笑盈盈地應了,出去給父女二人傳膳。
一頓飯用了小半個時辰才算了,趙曦月惦記著書里未完的后續,吃得頗有些心不在焉,看得建德帝一陣好笑。
“行了,同朕說說,什么東西叫你連飯都沒心思吃了?”待趙曦月也跟著放下了手中的玉箸,目光不住地往美人榻上瞟,建德帝才有些好笑地說道,“行露,去將你們殿下心心念念的那冊子拿來給朕瞧瞧。”
趙曦月轉了下眼珠,嬉笑著抱住建德帝手臂撒嬌,“就是幾年前父皇夸贊過的《尚異談》呀,父皇還說過此書著者文采斐然,是個博學之才,若能入朝定當委以重用。父皇記得嘛?”
建德帝還當真記得有這么回事,“此書你不是已經讀過了么?怎么還能這般茶飯不思?”
“前三卷兒臣是讀過了,但新出的第四卷 兒臣還不曾看完啊。”趙曦月轉身搶先接過了行露手中的書,獻寶一般地將書翻到扉頁,“您瞧,這還有沈墨白的親筆題字呢,當今世上只有一百本里有他的親筆題字。”
她眨了眨眼,強調道:“這書是六皇兄特意派人去書局門口排隊買回來送給兒臣的,聽說有的人自昨天夜里就到書局門口候著了呢。”
早就將自家小女兒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的建德帝有些無奈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寵溺道:“成了,別擱父皇這刷你的小心思,知道你寶貝這書,舍不得借給父皇看。”
被戳穿心思小姑娘羞赧地將臉頰埋進父親的衣袖之中,又偷偷露出一條縫,期期艾艾地說:“父皇您想看的話,隨便吩咐一聲,不消幾個時辰就會有人將書奉到您的案頭呀。”
建德帝聽著有趣:“莫非咱們的小糯糯不是吩咐一聲,不消幾個時辰就有人將書奉到你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