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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專注于自己的鱸魚,頭也不抬,那些腦子里的東西已經(jīng)是信手拈來:“姜絲入菜多做配料;姜塊入菜去腥解膻;姜米入菜起香增鮮;姜汁入菜色味雙佳。”刀鋒微偏,開始片魚肉,如意唇角微勾,還擊回去:“鹽為調(diào)料之本,可事事皆有限度,先生可知食鹽過量有何后果?”
在一邊觀戰(zhàn)的小武打了個醬油:“會喝許多水!”
封千味抽了抽嘴角,他通曉醫(yī)理與食經(jīng),多年來造詣高深,遂不慌不忙道:“鹽性寒,入胃、腎、大腸經(jīng),可補心潤燥、邪熱通便消腫……”
“可過多攝入,會導(dǎo)致高血壓、動脈硬化、心肌梗塞、中風(fēng)、腎臟病、白內(nèi)障等疾病發(fā)生……”清脆的聲音打斷封千味的話。切好的魚片鋪開在青瓷大盤中,下面鋪好了蔥姜段,放上魚肉和魚頭,再鋪一層蔥姜,萬事俱備,如意將盤子放入已經(jīng)泛著蒸汽的鍋子里,蓋好蓋子,拍著手轉(zhuǎn)過頭的時候,就見到愣住的封千味和小武,如意愣了愣,善解人意的解:“我的意思……大致就是對心臟、血脈……總之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意自小師承名師,“學(xué)無止境,業(yè)精于勤”是師父每每在她小有成就便稍有浮躁驕傲之時厲聲呵斥的話。她謹(jǐn)記心中,也一直告訴自己需戒驕戒躁,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可如今,看著不過幾個“生僻詞”就把一個頗有世外高人氣質(zhì)的老先生以及他的小童子唬的一愣一愣的,如意很難壓制身為一個二十一世紀(jì)奮進女青年的的優(yōu)越感……
哪怕這種優(yōu)越感有些無恥……
在小武的心里,自己的先生一直是一個通天曉地的世外高人,跟著先生這么多年,他們吃遍大江南北,見慣人世百態(tài),可當(dāng)真沒有一人,像如意姑娘這般奇特!更讓小武揪心的是,如意姑娘的那些話他聽不懂情有可原,可他心中的至高無上的先生在聽到那些新奇的詞兒的時候一臉的茫然是怎么一回事……
好心碎啊……
此時此刻,封千味也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忽的一哼氣兒,將拼回原樣的鱸魚放到鋪好了去腥調(diào)料的盤子里,動作略顯粗暴的將盤子扔進鍋里,發(fā)出沉沉的一聲響,咕噥了一句:“故弄玄虛!”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如意將好聽到,大致是指的她方才那一番話。
等到封千味背著手去了前面休息喝茶,一秒就叛變的小武一臉“我先生不懂事,姑娘別介意”的神情湊過來解釋:“姑娘,您大概不是特別了解我們先生……咳咳……他……大概不是那么謙虛的一個人。”
如意笑了笑,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無妨,你去歇一歇吧,我在這里守著就好。”
小武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姑娘您去歇著,我們先生下廚的時候,也是做完主要部分就去前頭休息了,后面這些起鍋裝盤的活兒我還是很在行的!”
如意也搖頭:“那你看好先生的,我的就交給我自己來。”
小武心有戚戚焉的望一眼窗戶的方向,不著痕跡的挪開了一步,和如意保持了一段距離。
既然是一頓飯,光吃魚肯定是不夠的,方才的鱸魚上半身已經(jīng)片好裝盤,她將尾部一并蒸了,待魚肉熟了后便熄了火將魚尾部分取了出來,以刀身碾碎,放在一邊。她做出的芡粉和堿水都是隨身裝在一個小瓶子里的,此刻取出堿水,倒出一些。
小武看了,咧嘴一笑:“姑娘可是還要做面食?”
如意一笑,點頭算作回應(yīng),既然是一頓主餐,那就將上午的魚香夾心面再做一鍋就好了。
小武起先只是隨意的瞄一瞄她那邊的動靜,可次數(shù)一多,就移不開眼睛直接看了,不止小武一個人,竹屋里頭,封千味坐在江承燁身邊,一邊品茶,一邊隔著遠(yuǎn)遠(yuǎn)的距離看著灶房里斜對著這邊正在做面條的如意,目光深沉。
面團與案板發(fā)出了兩聲響,封千味的眼珠子都開始發(fā)光,全然是一種驚喜與肯定的目光:妙!真是妙!能想到將魚肉先揉進面團中,再生生的拉成面條,果真是妙!”
江煦陽換了衣裳,也坐在一邊,同樣望著那邊,嘴角含笑,目光含情:“真是有趣,這大街小巷中,揉餡入面搟成餅子煎炸的倒是多,可拉成面的還真是少見!這一碗面一定十分美味!”
何止只是肉餡入面的想法妙?若只是直接拉成面條,那也不過是手法力道把握得好。可如今這魚肉嵌在里頭,既要保證面條筋道,還要保證中間的肉餡能均勻的貫穿其中,不破不損,那每一步都馬虎不得,這樣一碗面,如何能不叫座!?
江煦陽看著如意好一會兒,忽然就生起氣來,提出了抗議:“你們會不會有些欺負(fù)人?!為何我買回來的菜,做出來的卻是承燁喜歡吃的魚!?我自小不愛吃魚,你們須得再做一樣我喜歡吃的!”
砰,一錠白花花的銀子扔在江煦陽身邊,打了幾個轉(zhuǎn),歪在了榻上。
江承燁淡淡的聲音隨之響起:“不想吃就別吃。”
江煦陽摸起銀錠子,一臉茫然的問:“這是作甚?”
江承燁并未看著外頭,只是低下頭品茶:“給你報賬,這是菜錢。”
江煦陽一臉駭然的看著手里的銀錠子,指著外頭的方向質(zhì)問:“你果然是沖著她去的!?”
江承燁放下茶盞:“你們一個個把她的手藝夸得天上有地下無,我不過是想嘗嘗而已。”
江煦陽狐疑著一張臉盯了他好久,見他一直神色如常沒有什么少男情竇初開的表現(xiàn),方才放了心,鄭重其事的囑咐他:“莫要怪我沒有與你打招呼,此番我們回京,我準(zhǔn)備帶著她一起走!屆時說不準(zhǔn)她就是你的小嫂子了,可不許無理啊!”
噗……封千味一口茶噴了出來,像看一個白癡一樣看著江煦陽。
江煦陽覺得自己的一番真情被藐視了,有些生氣:“我是認(rèn)真的!”
江承燁淡淡一笑:“也是,你父皇見到你自甘墮落娶一個民間的廚娘,一定不會被氣死。”
江煦陽被戳了痛腳,一時語快,忿忿道:“五十步笑百步!”
話剛一說完,他就覺得遍體生寒,尤其在看到江承燁的臉色一點點冷下去之后,他更是后悔自己口無遮攔,立馬打了幾個哈哈,將這個話題挑了過去。
很快,那一邊傳來了誘人的香氣。
小武興高采烈的將桌椅搬好后,便幫著如意上菜。
兩盤清蒸鱸魚,四碗魚香夾心面。
江煦陽一看桌子,心中就竊喜——她并未準(zhǔn)備江承燁的那一份,想必兩人之間是沒什么的,即便江承燁看上她的廚藝,自己也定然不會再將她拱手讓出去了,等到回京的時候,一定要讓她跟自己走!
這樣想著,江煦陽看著如意的目光都溫柔了幾分!
兩盤清蒸鱸魚,如意的那一盤斬下了魚頭,將鱸魚上半身片成了開屏狀在盤中鋪開,清香的魚肉上還撒了青椒紅椒絲與香醋,如意為其命名——鳳凰于飛。
而封千味這一盤則是一條完整形狀的鱸魚,沒有什么花哨的鋪墊,十分的原汁原味。
封千味瞥了一眼如意的魚,果真是不屑的哼了一聲:“整這些花里胡哨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小武年輕心性活潑,這一回與自己的先生意見相悖了:“先生,我說句實話,這兩盤清蒸魚,味道皆是上上等,可若要小武選,小武定然會選這盤賣相更好的!”
封千味一挑眉,拿起筷子一盤嘗了一口,拒絕一番,扔下筷子,悶了半晌,方才悶出一句:“切……”
眾人落座,小武將兩盤與分別分出一些,拿去給屏風(fēng)后頭的江承燁,人還沒拐進去,就先被如意叫住。
只見她匆匆走了出去,拐到了后面的爐灶邊,將什么東西倒到一個盅子里,捏了捏耳朵,這才將東西端過來,放在了小武的那個餐盤邊上,令他端進去給里面的人嘗一嘗。
“我雖不善醫(yī)理,但在藥膳方面略微懂的一些。生病之人,精神應(yīng)當(dāng)都不怎么好,方才聽先生說里面那人日食量不多,夜間也睡不好,這是蔥棗飲,可讓里面的人試著服一服,后面還有一些,每日一次,可緩解食少倦怠,煩悶不得眠,凝神靜氣,有益安睡。”
小武愣了愣,看了看封千味,見封千味點了頭,方才向如意道了謝,帶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