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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嬸吩咐小二把飯菜端上來,蘇姑姑留她下來吃飯,大妹便陪著一起坐。
一小碗米飯下肚,蘇姑姑還未吃完,大妹也就不能放筷。
好不容易等到蘇姑姑吃完飯,張嬸撤了碗筷,大妹想要告辭,蘇姑姑又拿出一沓厚厚的圖譜,讓大妹以刺繡的配色眼光,幫她參考參考印染圖案的顏色。
大妹只好留下,一張張翻動,見上頭有折枝花、萬字紋、麒麟獸、吉祥鳥等等,不知蘇姑姑用意為何,只好一一說出自己意見,好在她認(rèn)得顏色多,且在搭配上也有心得,應(yīng)答如流。蘇姑姑只是點頭,也未說好,也未說不好。
眼看著案臺上的燈花已經(jīng)剪過三次,大妹知道時間已不早,而蘇姑姑卻沒有放自己走的,不由有些著急,趁著蘇姑姑起身倒水,便站起來告辭,卻聽見丫頭從外頭進(jìn)來稟告說鄭恒回來了。
護(hù)送
鄭恒在蘇家吃過飯才回來,看見大妹在,笑說道:“溫姑娘,久違?!?
大妹同鄭恒見過禮,轉(zhuǎn)身面向蘇姑姑道:“夫人受累,早些安置,等到圖畫好了,小女子再上門拜謝?!?
鄭恒問道:“什么圖畫?”
聽張嬸將昨晚事情轉(zhuǎn)述一遍,鄭恒輕松道:“不過一個繡樣,后天便能好?!?
“如此,小女子后日再來向夫人討教。”大妹盈盈福了一福。
蘇姑母挽留道:“夜色已晚,溫姑娘不如在此安頓一宿?”說著讓張嬸下樓,去和柜臺再要一間客房。
大妹忙謝辭道:“有勞夫人費(fèi)心,只是小女子已經(jīng)在別處訂了房間,不必再麻煩?!?
蘇姑母看得出大妹雖然好說話,卻也是個傲氣的孩子,先前有蘇慕亭一起還好,現(xiàn)在孤身一人,是處處避開“貪便宜”嫌疑的,遂沒有強(qiáng)留,與鄭恒說道:“送蘇姑娘回去吧?!?
鄭恒說好,大妹連忙婉拒道:“那條路小女子慣走的,不妨事?!?
張嬸代蘇姑母堅持道:“話雖如此,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總歸不安全?!?
說話間,鄭恒已經(jīng)拿起一件外袍,彎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大妹推辭不得,只好躬身表示感謝。
圓月偏東,夜涼如水,街上已無行人,臨街鋪門緊閉,偶爾能聽見幾聲貓叫和孩子的哭鬧。
大妹話少,更不想多講,鄭恒打量她的臉色,不知該如何起頭,月灑清輝,將兩人的影子印在青石街道上,身影欣長,偶爾重疊了,又立馬分開。鄭恒看了半響,輕咳一聲,說道:“聽聞姑娘上個月及笄,未來得及恭喜,這里補(bǔ)賀了?!闭f著,半彎起身向大妹鞠躬。
大妹避過身未受,客氣道:“鄭公子言重,區(qū)區(qū)小事,不足掛齒。”
兩人繼續(xù)并肩往前走,鄭恒感慨道:“時光飛逝,想起三年前的上巳節(jié)仿佛近在昨日,不知當(dāng)時誰生這促狹之心,竟用紅線綁縛了酒杯……”邊說著,邊看大妹的臉色,見她皺起秀眉,已是不悅,遂訥訥止住口,沒有繼續(xù)往下說。
一路無言,大妹加快了腳步,鄭恒也只好緊跟上。行至街口時候,遇到夜風(fēng)灌入,大妹止不住打了個寒噤。鄭恒忙將臂彎上的外袍遞過來,大妹后退一步。
鄭恒抖開外袍,關(guān)心道:“小心著了風(fēng)寒。”
大妹冷言拒絕道:“公子請自重?!?
鄭恒上前幾步,寬慰她道:“夜深人睡去,別人看不見的?!?
大妹不禁厭惡,眉頭皺得更緊,“公子要置梅姑娘于何地?”
鄭恒緊盯著她,問:“表妹未告訴姑娘,梅姑娘仙逝已久嗎?”
大妹大驚:“什么時候的事情?”
鄭恒答道:“家母壽辰之后不久。”
大驚之后,竟是竊喜,大妹為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竟然生出歡喜之心而感到羞愧,可是心底的甜蜜猶如飲了蜂糖水一般,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唯恐被鄭恒窺破心思,大妹輕咬住嘴唇抬頭,見鄭恒眼睛未離開過自己,雙目如炬,熾熱似火,不禁雙耳滾燙,又低下了頭,眼里瞧著鄭恒的鞋子走近,于是吊著一顆心想聽聽他要說什么。
“溫姑娘,”鄭恒正開口,頃刻間一盆水從天而降,將他兜頭澆了個濕透。
大妹抬頭,看見一個女子在樓上叫囂:“看什么看!沒見過人倒洗腳水??!”說著,“啪”的一聲,關(guān)上窗戶。
大妹見鄭恒仍緊盯著緊閉的窗戶,氣得說不出話來,于是掏出手帕,替他擦臉。
“好個蠻橫的潑婦?!编嵑惴薹薜鼗仡^,問大妹道,“姑娘可有淋到?”
大妹搖頭。沒有濺到是不可能得,只是沒有大礙。
見他尤不甘心地往樓上瞧,大妹不由笑出聲來,忙收回手捂住嘴,鄭恒回頭看她一眼。
鄭恒擰擰袖子上的水,抬起來抹了下臉,見她還在笑,不禁搖頭失笑道:“想周幽王為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戲諸侯,而我鄭某人能以區(qū)區(qū)一盆洗腳水,逗得姑娘開懷,也是值了?!?
正說笑間,一個秀才提著兩只酒瓶子走近,帶著懷疑的聲音問道:“溫思姑娘?”
大妹含笑回頭,似被雷擊一般僵在當(dāng)?shù)亍?
“溫姑娘,真是你?!毙悴鸥吲d地跑過來。
鄭恒看看大妹,又看看興奮的秀才,不明白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乖覺地退后。
“溫姑娘既然進(jìn)城,怎么不告知不才一聲?不才這段時間用功得很,天天在家溫習(xí),不怎么出門,也聽姑娘所言,把酒給戒掉了?!闭f著拔開酒瓶子的塞子,湊到大妹的鼻子下讓她聞聞,邀功道,“這不是酒,是甜漿。”
大妹瞥開了頭,輕聲道:“文公子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彼坪鯖]看見旁邊的鄭恒,文秀才仍在興奮得喋喋不休,“不才讀書讀得頭昏腦漲想睡覺,于是出來打些甜漿,不想碰到了溫姑娘,真是……”
大妹恐他再說出什么來,遂截斷他道:“文公子能送我回客棧嗎?”
佳人有請,求都來不得,哪想得到推辭?文秀才連忙興奮得迭聲答應(yīng)。
大妹點頭感謝,走到一旁的鄭恒身邊,輕聲道:“承蒙夫人關(guān)照,我們孫家繡坊不甚感激,小女子改日再拜謝夫人?!?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