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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思雨到底心有不甘,將自己關在屋里不吃不喝,虞妙琪聞聽消息親手做了一盒糕點登門探望。
“好歹吃一些吧,弄壞了身子除了自己受苦,還會有誰替你心疼?”虞妙琪捻著一塊云片糕往虞思雨唇邊送。
虞思雨到底吃了一口,噙著淚嘆道,“這個家唯獨妹妹待我最好。妹妹怎不早點回來,咱們姐妹也能相聚得久一些?!?
“早回晚回有什么意義?反正我是個多余的?!庇菝铉鞫潭桃痪湓捯糜菟加臧暣罂蓿粫r間更恨虞襄和老太太。
虞妙琪緊接著開口,“雖說我剛回來不久,對府里諸事一知半解,可也知道憑哥哥的權勢,你好歹也能往伯府、侯府、甚至公府里嫁,卻為何祖母替你尋摸那些人選都是些見不得人的?難道虞襄嫁不出去便也不準你嫁的太好,怕戳了她肺管子?大哥與祖母究竟有沒有拿你當親人看?是不是日后我也同樣如此?”
她極盡挑撥之能事,盤算著就是讓虞思雨嫁出去,也得讓她恨透了虞襄、恨透了虞品言、恨透了老太太才好。說不準日后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虞思雨聽了果然怒到極點,又深覺兩人同病相憐,抱著虞妙琪就是一頓痛哭。
恰在這時,邱氏拎著裙擺火急火燎的奔進屋,顧不上行禮問安,張口就喊,“大小姐不好了,方志晨在外頭鬧起來了,說是與你早交換信物私定了終身,要告咱們侯府不守信譽,一女二嫁呢!老夫人叫你趕緊去正堂見她,您快收拾收拾吧!”
“什么?交換信物,私定終身,一女二嫁?胡說八道,沒有這樣的事兒!”虞思雨猛然站起來嘶喊,因太過驚駭,連嗓音都變了。然而下一刻,想起曾經的夜間私會傾訴衷腸,她憤怒的神色又全都化作了心虛。
哪怕交換信物那事是假,私定終身這一條卻錯不了,她當時確有那樣的念頭,且還讓虞襄抓了個正著。眼下就是有一百張嘴恐也說不清!
她頓時搖搖欲墜,驚駭難言,在虞妙琪的攙扶下勉強穩住身形,踉蹌著朝正院奔去。虞妙琪略微低頭,唇角飛快勾了個詭笑。
與此同時,方家母子在府門口鬧得正兇。裴氏口口聲聲說與侯府定了婚約,只待來日提親,方志晨更是拿出一件粉紅色的,繡有虞思雨閨名的肚兜在人前展示,說此乃虞思雨親手交給他的定情信物,命他貼身收藏。
圍觀人群頓時大嘩,腦海中勾勒出無數香艷鏡頭,對這位侯府小姐奔放的程度嘖嘖稱奇。
守在府門外的侍衛欲上前抓住二人,二人連忙往人堆里跑,邊跑邊喊,“誰不知永樂侯乃活閻王,殺人不眨眼的!被你們抓進去我母子二人焉有命活著出來?不去,堅決不去!若是你侯府有誠意便來我家提親,把這樁婚約定下,否則改日我母子二人便要去敲登聞鼓,告你侯府一女二嫁,敗壞私德!我們暫居于百花井巷福記糕點對面的小院,各位鄉親給我們做個見證,若是我母子二人死于非命,必定是遭永樂侯府滅口了……”
二人一路跑一路喊,引得眾人紛紛對侯府指指點點說三道四。兩名侍衛見狀只好歇了抓人的心思,回去向老夫人稟告。
虞思雨半只腳剛跨進門檻就聽老太太厲聲喝道,“不知廉恥的東西,還不給我跪下!”
虞思雨腳一軟就給跪下了,然后膝行上前,一面磕頭一面分辨,“老祖宗,我真沒與他交換信物,您一定要相信我呀!”
“沒交換信物,私定終身可有?”老太太面色鐵青,“我早告訴過你多少次,你怎就是不聽勸?你但凡肯聽我一句二句,哪能落得今日這個下場?你這個蠢貨!把我永樂侯府的臉面都丟盡了!”話落狠狠將茶杯摜在地上,激起砰地一聲巨響。
虞妙琪連忙退開幾步,躲到林氏背后,垂著腦袋仿似十分害怕。
虞思雨抖得跟篩糠一樣,叫嚷道,“老祖宗,是孫女兒鬼迷了心竅,孫女兒知錯了,您萬萬不能把孫女兒嫁過去,否則……”
話沒說完,一個老婆子快速跑進來,附在老太太耳邊輕聲稟告些什么,老太太本就鐵青的面色逐漸變得扭曲猙獰,揮退那老婆子后咬牙笑起來,“好好好,果然是個不知廉恥的孽畜,竟連肚兜那等貼身私物都能送出去!你不知道吧,剛才方志晨把你的肚兜拿出來展示給整條街的老少爺們兒看,不出半日你就揚名了!你現下高興了?”
虞思雨聽了這話只覺全身的血液全往頭皮涌去,幾乎要將她本就不甚清明的腦袋擠爆,她立時跳起來嘶喊,“什么肚兜?孫女兒何曾送過他肚兜?老祖宗,他是陷害我的!我與他私下里只見過一次,略說了幾句話,根本沒送過他任何東西!”
她忽然想到什么,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上前抱住老太太雙腿急急開口,“那晚虞襄也在,我與方志晨究竟什么情形虞襄最清楚。老祖宗,您把虞襄喚來問問就知道了,你讓人去喚??!”
她那晚確實準備了信物要送給方志晨,卻是一塊質地上好的玉佩,并非什么肚兜。若非虞襄及時出現,她早送出去了,現在想來當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只一點,虞襄得說實話才成!
思及此處,虞思雨剛放下的心頭大石又高高提了起來,心中懊悔為何總與虞襄作對。她要是記恨自己,今兒只消隨意說兩句就能把自己打落深淵。
老太太一腳將她踢開,冷哼道,“找襄兒來做什么?污了她耳朵?你是嫌知道你丑事的人還不夠多是嗎?!”
虞思雨跌坐在地,一時間心如死灰,卻沒料門外忽然傳來輪椅的轉動聲,然后便是一道清越嗓音響起,“襄兒不請自來,還請老祖宗恕罪。”
被兩個壯實婆子推到老太太跟前,她并不摻雜任何私人感情的陳述,“既然姐姐讓我做個見證,我便做個見證。姐姐當晚只與方志晨說了幾句話,并未交換信物,至于私定終身,倒也有那么點意思,卻正巧被我打斷,故而未定成。方志晨此舉是借毀壞姐姐清譽來傍上咱們侯府,所作所為令人不齒。老祖宗,萬不可將姐姐嫁給這樣的人?!?
虞思雨聽呆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虞襄能為自己說話。
虞妙琪掐了林氏一把,林氏才如夢初醒,徐徐開口,“可是現在事情已經鬧大,若是不把思雨嫁過去又該如何收場?難道真把那母子兩個殺了?滿京的人都盯著咱們侯府,他兩個若是出了事,言兒還不被言官群起而攻之?咱們現在非但不能動他們,還得保著他們,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把事情解決。至于思雨是否清白,現在再爭論這個實在沒甚意義。”
林氏說得很有道理,老太太露出沉思的神色,虞襄也不說話了,廳中只剩下虞思雨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她膝行上前,垂死掙扎,“不,老祖宗,您不能把孫女兒嫁給他??!您別忘了,孫女兒剛剛才訂了親,也是有夫家的人了,我夫家還跟您帶著親,您要如何向他們交代?”
剛說到這茬,晚秋捧著一方小冊子進來,結結巴巴回稟,“老,老夫人,李家把大小姐的婚書和庚帖退回來了,說是,說是這樣的媳婦他們家不敢要,怕污了門楣。”
虞思雨如遭雷擊,徹徹底底沒了言語,像一條陷入灘涂瀕死的河魚,拼命鼓蕩著胸膛試圖從空氣中尋找一絲活下去的契機。
電光火石間乍然響起一串輕笑,卻是虞襄毫不留情的嘲諷將她切割的支零破碎,悔不當初,“瞧瞧姐姐這是什么眼光,頭一個卑鄙無恥,不折手段;后一個背信棄義,落井下石。早說過讓你莫被眼前的富貴瞇了眼,你怎偏就不聽?落得今日這個下場也是姐姐自個兒作的??蓱z,可悲,卻也可恨……”
☆、第六十七章
老太太閉眼靠在榻上,沒言語,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摁著太陽穴,顯然很是頭疼。方家母子把事情鬧大了,動他們不得;李家乃書香門第最愛惜羽毛,又飛快退了親,這最省事的解決辦法唯有將虞思雨嫁過去,然后遠遠打發出京。
可到底是自己親孫女,怎能明知是個火坑還把她往外推?老太太下不了這個決心。還是等言兒回來再說吧,言兒定然會有辦法!思及此處她方才緩和了面色。
虞妙琪正密切關注著她的表情,猜到她心中盤算如何肯讓,立時扯了扯林氏。
林氏先呵斥虞襄少說兩句,隨后命人將神志不清的虞思雨送回去,表情溫柔慈和儼然是個好母親,可轉回來立馬懇請道,“母親,事情已經鬧大,還是趕緊派人安撫了那對母子為好。他們不就是貪圖虞思雨那點嫁妝嗎?咱們今日便派一頂小轎把人送過去再塞幾百兩金銀,讓他們趕緊走人!母親您覺得如何?他們留在京城一天,咱們侯府就一天不得安寧,多少人背地里看咱們的笑話呢?!?
老太太似乎被她說動,想著孫子已經夠忙碌的,這些后宅之事理應她這個做長輩的打理好,不讓孫子分心才是。
正要張口答應,虞襄卻發話了,“不急,哥哥總會有辦法的,還是等哥哥回來再說吧。我們永樂侯府的女兒可不能讓人白白糟蹋?!?
她一開口老太太似找到了主心骨,毫不遲疑地點頭答應。
林氏氣得咬牙切齒,虞妙琪卻垂眸暗笑。讓虞品言親自去料理那方家母子?如此正好,自己準備的第二盆污水也有地方潑了。
攙著林氏回到正房,她拿了一盒名貴燕窩來到東院,果見虞思雨躺在床上默默掉淚,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姐姐,你可得振作起來。”她踩著小碎步疾奔過去,一面扶起虞思雨一面跟丫頭要了一個軟枕墊在她身后,壓低嗓音道,“你如此作態豈不叫親者痛仇者快?你也不想想,你若是垮了,最高興的是誰?”
“自然是虞襄那個賤人!”虞思雨聽了這話仿佛活了過來,直把錦被都掐出了絲。
“正是?!庇菝铉鬏p輕拍撫她手背,繼續道,“我相信姐姐是清白的,定然做不出那等事體。然而姐姐的肚兜為何會出現在方志晨手里?誰暗中給他的?他家本已落魄到飯都吃不上的地步,哪來的盤纏進京?還租住在百花井巷一個三進的大院子。這其中的貓膩多著呢,姐姐還請想想自己究竟得罪了誰竟要如此害你??刹荒芟料氯ブ四侨说牡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