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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有破空聲傳來,虞品言迅速躲避,垂眸一看卻是幾粒紅豆。他轉臉朝茶室看去,發現九公主嘴里正叼著半塊糕點,癡癡的望著沈元奇。范嬌嬌沖他擺了擺手,擠眉弄眼的不知想表達些什么。
虞品言挑眉,故作不在意的轉身,繼續盯著亭中喬裝改扮過的太子。
虞襄捂著嘴偷笑,隨即又掏出幾粒紅豆砸過去,卻發現自家兄長迅速轉身,似笑非笑的瞥過來,用口型無聲訓斥,“又淘氣!”
虞襄趴伏在窗臺上,沖他飛了個得意的小眼神兒。她本就長得跟一幅畫兒似得,頭上又籠罩著絢爛的春光,眉心一點朱砂閃閃發亮,嬌艷欲滴,直叫湖邊所有人都仰頭朝她看去,目中均露出癡迷之色。尤其是沈元奇跟方志晨,眼珠子都快轉不動了。
虞品言臉上的悅色頃刻間退去,拾起地上一粒紅豆,彈向她所在的窗口。只聽哐當一聲脆響,卻是支撐窗欞的竹竿被彈斷,窗戶重重落下。
所幸虞襄極為了解自家兄長的脾性,在他彎腰撿紅豆的時候就急忙躲開,順便將九公主也拉離窗口,否則她們鼻子都得被撞歪。
“你哥哥又生氣了。我每次見他,他都在生氣。”九公主搖頭嘆息。
“虞大人真厲害!我爹說他是大漢朝第一高手,這話果然不假!高手嘛,總有那么一點兒小脾氣的。”范嬌嬌又開始拍馬屁。
虞襄沒搭理兩人,立即去掀窗戶,卻發現湖邊再看不見半條人影,只余一隊龍鱗衛拿著劍戟匆匆走過。
沈元奇辭過太子,行至虞品言跟前,拱手道,“下官見過侯爺。方才那位小姐可是侯爺的嫡親妹妹?”
方志晨本也打算離開,聽了這話忍不住朝兩人看去,腦海中不斷浮現少女那張比春光還要明媚的俏臉,一時竟有些癡了。他萬萬沒想到,那瘸了腿的嫡小姐竟是如此一位絕色佳人。單她那張臉,已足夠彌補她身上所有缺憾。
“沈大人,你逾矩了。”虞品言語氣陰冷,右手搭放在腰間的繡春刀上,輕輕摩挲刀柄。
沈元奇這才意識到自己沖動了,連忙彎腰告罪。
虞品言面無表情的點頭,繼而大步離去。
沈元奇摸了摸微微發涼的脖子,心下既感到欣慰又覺得失落。唯一的親人就近在咫尺,他卻不能與之相認。她現如今是侯府嫡女,深受兄長和祖母的寵愛,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倘若自己貿然登門相認,也不知會不會招致她怨恨。
罷了,再等等看。沈妙琪近日也入了京城,估計沒多久便會尋到永樂侯府。侯府想找姓沈的商家是千難萬難,而沈家想找侯府卻很容易。京中侯爵本就只那么幾戶,再加之十年前遭逢大難這條線索,稍一打聽也就知道了。
憑沈妙琪那心性,定是要奪回屬于她的一切。他且等她先出手再另行安排。
☆、第三十四章
方志晨一回到自家居住的小院就忙不迭的讓人去找裴氏。
裴氏一臉喪氣的進來,說道,“兒啊,你跟虞大小姐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方志晨本還滿臉的焦急,聽了這話立時笑起來,問道,“可是出了什么變故?”
“你兩的八字合不上,說是勉強結親,日后災禍連連家無寧日,嚴重點還會妨害到子嗣。故而這親是結不成啦,虞家把庚帖都退回來了。”
“母親不若將兒子的庚帖再送去合上一合。”
“還合什么,給你們看八字的可是人稱活神仙的白云觀觀主,他說得話準沒錯。”裴氏連連擺手。
“兒子是讓你拿庚帖與虞家的嫡小姐再合一合。”方志晨耳尖紅得滴血,囁嚅道,“兒子方才在湖邊見了她一面,實在是,實在是喜歡得緊,求母親成全。”
裴氏先是覺得歡喜,繼而又遲疑起來,“兒啊,你愿意聘娶他家嫡女自然是好,但她不良于行,你那后宅誰給你打理?誰給你生養子女?誰伺候你?這些可都是大問題,不能僅憑一時沖動就作決定啊!相貌再好,也不能拿來過日子不是?”
方志晨心下為難,卻又無法忘懷虞襄那張千嬌百媚的臉,斟酌半晌道,“母親,那便先把表妹迎進門吧。讓她幫我打理后宅,生養子女,虞小姐只管安安心心做我的嫡妻便是。”
若不是朝廷鬧出稽查鹽稅的事兒,裴氏早勒令兒子把外甥女娶進門了,也不會試圖拿他的婚姻做交易,聽了這話真可謂大喜過望,連連撫掌道,“甚好甚好,就這么辦。我這便寫封信給大姐,讓她盡快準備。”
因裴氏姐夫去得早,留下她姐姐跟一個嫡女艱難度日。裴氏與之感情深厚,便幫姐姐置辦了一座宅子就近照顧,外甥女也從小接到家中當親生女兒一般養大。兩姐妹雖未言明,卻都存了結親的意思。雖說如今是以妾室身份入門,可虞襄僅是個擺設,與姐姐解釋清楚她必定會同意。
方志晨略思索片刻,又遲疑道,“別,還是等虞小姐過門后再迎娶表妹吧,省得虞家不滿。”
裴氏不樂意了,諷笑道,“虞家憑什么不滿?咱們肯要那瘸子卻是他家幾世修來的福分。你乃圣上欽點的探花郎,不但才華橫溢容貌俊美,日后還前途無量,想娶誰家的閨秀娶不到?我肯讓我大好的兒子娶他家的瘸子,他家就該偷著樂了。”
裴氏拍拍兒子肩膀,繼續道,“兒啊,你莫看他家門第高,可就憑虞襄那條件,這輩子怕都沒人要。咱聘娶她也只是權宜之計,日后你爹走出困境你又飛黃騰達了,這當家主母的位置萬萬不能讓一個瘸子占了去,因你這情況也在奪情之列,母親還可向族老遞表書,為倩兒爭取平妻之位。人到了手,那就只能任咱們擺布了。”
方志晨聽了猶覺得底氣不足,擺手道,“不成不成,若是讓永樂侯知道了,還不得打上門來。”
“他若是想讓虞襄名聲盡毀,一輩子再無人敢娶,他只管打上門來,咱家還怕他嗎?你放心,我都打聽清楚了,他寵虞襄寵的厲害,護得跟眼珠子似得。虞襄到了咱手里就等于捏住了他軟肋,他就是想滅了老鼠,也得顧忌著玉瓶不是?屆時你是要外放還是駐京,升遷還是平調,盡可去找他周旋,他為了虞襄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裴氏這如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方志晨細細一想也覺得很對。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要想讓女兒過得好,不就得可勁的厚待女婿嗎?雖說虞襄家世顯赫,要想和離不是難事,可她情況與旁人大為不同,她是個瘸子,真離了方家這輩子算是完了,只能落得個孤獨終老的下場。憑虞品言寵她那股勁頭,無論如何也是舍不得的。
母子兩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當即便要去找老太太交換庚帖,忽又覺得太急切了顯得面上不大好看,只得暫且忍耐。
另一頭,虞思雨也打聽到自己大好的姻緣已然告吹之事,心里對老太太簡直恨入骨髓,躲在房中冥思半日,終于琢磨出一個法子。
虞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裴氏母子惦記上了,喝完茶送走九公主和范嬌嬌,讓丫頭推著自己優哉游哉往回走。
眼看居住的小院近在咫尺,一道溫柔婉轉的嗓音從身后傳來,“襄兒,可否借一步說話?”
虞襄回頭去看,擰眉思索片刻才遲疑道,“常雅芙?”
三年未見,常雅芙長得越發出挑,然而在虞襄跟前就有些不夠看了,那艷麗無匹的臉龐立時被襯的有些俗氣。
常雅芙扯出一抹笑,再次開口,“襄兒,可否借一步說話?”
虞襄大約猜到她要說些什么,用指尖撫了撫唇角,道,“那便走吧。”
主仆三人跟著常雅芙來到她居住的小院,卻是堅決不肯入屋長談,只停在院中那顆大槐樹下,靜靜眺望遠方煙霧繚繞的山巒,姿態悠閑至極。
常雅芙見她未有主動搭腔的意思,只得將院中下仆驅散,又暗示虞襄的兩個丫頭站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