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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你貪嘴還不信,自小便這樣!你還是先把這罐吃完了是正經,拿這么多回來,萬一吃不完可不是浪費了?”高淑容不贊同地道。
當柳琇蕊好不容易熬過了吐得天昏地暗的日子,她的肚子也如被吹氣一般越漲越大,度過了吃不安穩的難關,如今又到了新的一關——睡不安穩。每晚睡得正香時總會被腳上一陣一陣的抽搐鬧醒,醒來之后便再也難入睡。藍嬤嬤年紀漸長,總不能每晚都守著她替她捏抽筋的腳,于是云珠,以及高淑容及李氏等人派來的丫頭婆子們便相繼上陣,只盼著能讓她睡得安穩些。
“這孩子實在太鬧騰了!”望著女兒眼下黑黑的一圈,高淑容心疼極了。當初懷小易生的時候吃得好睡得好,和如今肚子里這個一對比,簡直是受罪極了。
柳琇蕊軟軟的靠在床上,沖她勉強扯出一絲笑容來,原本有些圓潤的臉蛋一下又瘦了下去。孕吐的時候還好,努力吃總能吃多少進去,可這回睡到三更半夜時腿抽筋可不太好受了,接連半個月下來,她覺得自己都快要承受不住了,想到至今未歸來的紀淮,心里便酸酸的,這個時候,她迫切希望有個人抱著她輕聲哄一哄,仿佛那樣便能將種種難受吹散了一般,縱是慈母在身邊,可她卻總覺得空落落的。這種感覺,在吃不好睡不穩時更感強烈,沒有人抱著她又親又哄,伏低作小逗她展顏。
高淑容心疼地一下又一下按捏著她的小腿,“聽話,閉上眼睛什么也不用想,娘守著你,好好睡上一覺。”
柳琇蕊鼻子一酸,望著她慈愛的臉,含淚點頭,乖乖地合上眼,努力將腦袋放空,不去多想其他事,小腿上輕重得當的按捏讓她微蹙著的秀眉漸漸散了開來,不多久,整個人便墮入了夢鄉當中。
見女兒睡著了,高淑容也不敢大意,手下的動作依然不含糊,一下一下地按捏著,只盼著女兒能睡個安穩覺。
離發動的日子越來越近,整個國公府嚴陣以待。柳琇蕊原想著回自已家中生產,畢竟那才是她與紀淮,以及肚子里的孩子的家,可高淑容及李氏嚴辭拒絕了,只道如今是非常時刻,什么禮節規矩都比不上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重要。柳琇蕊拒絕不得,只得安心地在府中待產。遠在燕州的紀家父母雖有心前來,可是前段日子一場水災,災民四處逃散,路上并不太平,柳琇蕊不敢勞動他們,去信言辭懇切地讓兩老安心在家,她定會好好照顧自己及肚子里的孩子,這才打消了兩人欲上京的念頭。
下.身那一陣陣有些遙遠,卻又有幾分熟悉的痛楚傳遍四肢,柳琇蕊急促地喘著氣,額頭汗水一滴又一滴地滾落下來,直到那痛楚越來越密,她終是忍不住呻.吟出聲。
“若是疼便喊出來,沒事的,娘在呢!”高淑容強壓下心中慌亂,一邊替女兒拭去汗水,一邊柔聲道。
柳琇蕊只覺得整個人快要被那一陣強過一陣的痛撕裂了,耳邊那聲聲安慰、打氣她好像都聽不到一般。痛,不可抑制的痛,痛得她腦中空白,只恨不得就此死去,也好受此酷刑。可身上的痛卻依然無法壓下內心的空落,這一次,沒有人在窗外大聲喊著她的名字,沒有人再說那些‘不生了’的傻話……
“阿蕊,再用力些,再加把勁孩子便出來了!”見孩子久久不出來,高淑容也急了,尤其看到女兒虛軟無力地躺在床上,整個人像是被汗水浸泡著一般,她心里又急又怕。
“拿參片來!”李氏見情況不妙,當機立斷,大聲吩咐下人拿一早準備好的參片過來,用上幾分力度將柳琇蕊緊緊咬著的牙關扒開,將參片塞了進去。
柳琇蕊暈暈沉沉的,仿佛聽到娘親帶著哭音的聲音、大伯母焦急的叫聲,還有許多人進進出出,或喊或叫的聲音。
突然,一個異常熟悉又安心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阿蕊,我回來了!”緊接著整個人便落到一個寬厚的懷抱中。
她努力睜開眼,透過迷蒙的視線,見一臉胡渣的紀淮出現在眼前,“紀、紀書呆?”
“嗯,是我,我回來了,就在你身邊陪著你,乖,咱們再用些力,把易生的弟弟或妹妹生下來!”紀淮強壓著顫抖的身軀,用力地抱著她,在她滿是汗水的臉上落下一吻。
“夫人,再加把勁,孩子的頭快要出來了!”產婆見她醒了過來,趁機勸道,雖說男子進產房于禮不合,可如今還有什么比產婦母子平安更重要!
這個人回來了,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趕回來了,剎時間,她覺得快要散盡的力氣似是又回來了,充溢全身,她緊緊抓著紀淮抱著自己的手,聽從產婆的指揮一下一下地用力,當最后一波痛楚來襲時,聽著嬰孩落地的哭聲,心中一寬,一下便歪在紀淮懷中。
見懷里人突然便軟了下來,紀淮原就蒼白的臉上‘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慘白,他顫抖著將手放在她的鼻子處,只到感受到輕微的呼吸,才徹底松了口氣。
同啟十六年,柳琇蕊產下了次子,紀家的數代單傳,至此被徹底打破了!
“既然他哥哥叫易生,他便叫易養吧,這樣人家一聽便知道他們是哥倆!”溜回府看望新得的小外甥的柳耀海,聽到高淑容等人在討論著紀家二少爺的小名,滿不在乎地道。
易、易養?高淑容嘴角抽了抽,順手抓起盤子里的桔子朝他砸過來,“沒個正經的混賬!”
柳耀海眼明手快地接過娘親砸過來的桔子,用力一掰分成兩半,再兩三下將皮剝干凈,桔瓣塞進嘴里含含糊糊地道,“易生易養,多順溜啊!”
“走走走走,別在這礙手礙腳的!”高淑容嫌棄地向他揮揮手。
柳耀海摸摸鼻子,訕訕然地被趕出了門。
易生養,多好的名字啊!可惜了……
☆、第一百零四章 正文完
紀家二公子自然不會叫易養,不說當外祖母的高淑容不肯,便是當爹的紀淮也是不愿意的。眾人各抒己見,最終敲定了紀二公子的小名——長生。
許是因為掛念的人回來了,又或是平安地將折騰了她數月的小家伙生了下來,柳琇蕊痛痛快快地昏睡了兩日才幽幽轉醒。
正替她收拾著的云珠見她手指微動,不一會那雙一直緊閉著的清亮雙眸便緩緩睜了開來。柳琇蕊只聽得耳邊驀地響起異常驚喜的叫聲,“夫人,你醒了?”
未等她看清眼前人的樣子,云珠又‘咚咚咚’地往外跑,邊跑邊叫,“大人,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一會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柳琇蕊有些怔忪地望著門外激動歡喜的紀淮,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窗照進來,投到他的身上,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淺淺金光,讓她不由得有幾分癡了。
紀淮臉上洋溢著歡喜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她走過來,用力將她擁入懷中,良久,才低下頭在她額上親了親,啞聲道,“夫人,辛苦你了!”
柳琇蕊輕輕揪著他的衣角,依賴地靠在他懷里,有些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清爽又讓人安心的氣息,分別將近一年,她不得不承認,對這個男人,她真的是放不下,也不愿放下了。
夫妻倆靜靜相擁,此時此刻,千言萬語都是多余的,唯有對方才是心之所安。
許久,紀淮才松開她,輕輕撫著她的臉龐道,“先吃點東西,嗯?”
柳琇蕊仍是抓著他的衣角不愿放手,溫溫軟軟地道,“你不許走!”
紀淮輕笑出聲,愛憐地在她唇上親了親,柔聲道,“好,我不走,就在這里陪著你。”
“嗯。”柳琇蕊由著他高聲吩咐人準備膳食,待他的目光又落到自己身上時,忍不住輕輕地撫摸著他明顯比離京前瘦了不少的臉龐,有些心疼地道,“瘦了,也不好好照顧自己。”
紀淮失笑,對小妻子對自己的依戀及心疼極為受用,果真是小別勝新婚,以往可是從未見過她這般明顯的愛戀,看著她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小丫頭一般軟軟糯糯地拉著自己,他只恨不得用力將她揉進身體里,生生世世再不分離。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讓你受了不少苦,幸而都過去了,你好好的,長生也好好的,從今往后咱們一家人再不分離。”他虛抱著她,眼神柔和,卻又異常堅定。
“好!”柳琇蕊用力點了點頭,片刻又疑惑地問,“長生?”
“便是咱們剛得的小子,岳母大人她們先取了個名字叫著,你若是不喜歡,咱們再另取一個。”
“不,長生就挺好的,孩子呢?”柳琇蕊左顧右盼不見兒子,連忙問。
“方才岳母大人哄他睡過去了,你先喝點粥,我再命人把他抱來。”紀淮接過云珠端進來的粥,打算親自喂她。柳琇蕊推脫不得,只得紅著臉努力忽視一旁掩嘴偷笑的云珠,含住了送到面前的湯勺。
歷時大半年,因同啟帝下了軍令狀,務必將受災民眾安置妥當,崩塌了的堤壩、渠道要重新修筑,加上又有寧親王親自監督,諸事均得以順利開展。自得知妻子又再有喜,紀淮是又歡喜又擔憂。歡喜的自然是又要有流著他們夫妻血脈的孩子降生了;擔憂的卻是漫長的十個月他都不能陪伴在她身邊,要讓她獨自一人面對當中的種種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