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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皇陵三天了,燕熙更深地明白了什么叫作虎落平陽被犬欺。
宅子漏風,薪炭緊缺,缺衣少糧,他和燕靈兒帶來的現銀有限,值錢的東西要么被扣在宮里,要么帶出來的有內檔也不能變賣,要想熬過這幾年,錢就是頭一道難題。
再有就是,他雖有現代知識,但古代的學問他不懂。原主沒好好學,他只得自己惡補。
可圣賢書不同于白話文,很難無師自通。再者,他的目標是那個終極位置,要學的是帝王術。
他現在……最緊缺的教書先生,而且還得是帝師。
就在燕熙一籌莫展時,望安來報說:“殿下,有個自稱是您老師的先生求見。”
燕熙詫異道:“何來先生?請他進來。”
商白珩跟著望安邁進了內室,他把沉重的書蔞往桌子上一放,回身朝燕熙拱手說:“微臣乃翰林院修撰商白珩,受梅大學士指派,負責七殿下的功課。往后微臣便與殿下吃住同行,直到殿下學成有為之日!”
商白珩是老師,不必對皇子行跪拜禮。他不卑不亢地說完,站得筆挺,對著燕熙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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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在漏風的書閣里站直了身,他見商白珩素巾儒服,負手走來。
這自稱先生之人,二十初頭,身形頎長,清瘦得撐不起長袍。可他一雙眼炯炯有神,瞧向燕熙時爠爠生輝。
這目光猛然叫燕熙肅然起敬,他朝商白珩問:“先生可有調令?”
商白珩取出文書,按在書案上,他站得筆直,說話明朗:“憑文作證,不輕信于人,很好。萬望殿下日后見旁人,也保有這份謹慎。”
燕熙見對方氣宇軒昂,行事自成章法,便已先信了幾分;而且他一個落魄皇子,旁人跟他劃清界限都來不及,能來的肯定是得了令的。
于是那文書燕熙也不去瞧,恭敬地問:“為人師者各有專長,敢問先生來教我什么?”
商白珩被學生查問,他不怒反笑,言簡意賅地說:“我十八歲中解元,二十二中會元,二十三被點為狀元,凡科舉所試者,下官皆能教。”
歷史上,自科舉取仕以來,三元及第者不過十幾人,眼前這一位,取得了讀書人的最高成就,單憑這一點,已經足夠當任何人的老師了。
燕熙自問以他的高中成績,也不敢保證次次穩拿第一。能在人海考場里稱霸的人,代表了人類最高智商、極度自律以及超強的抗壓能力,這樣的老師,求之不得。
做出這樣的決定,燕熙只在一念之間,說話間便要拜師。
“且慢。”商白珩叫住了他,“微臣此行而來,卻并不只為教殿下這些。”
燕熙討教:“先生欲教什么?”
商白珩撩袍端坐于書案前,他提筆寫了兩個字“太平”,收筆的姿勢有俠客收劍入鞘的鋒芒。
他逼視著燕熙:“微臣欲教殿下致天下太平之道,不知殿下敢不敢學?”
深冬的寒氣,從破書閣的四面八方滲進來,凍得人發抖,燕熙卻在對方如炬的目光中,感到某種熱烈的力量,他在嗆人的黑炭煙霧中深深彎腰行禮:“學生燕微雨見過商老師。”
商白珩也站起來,對燕熙竟也行了一禮:“道執亦謝殿下解我心意。學海無涯,萬望殿下苦學自省,前路荊棘,前程通達。”
燕熙就此跟著商白珩讀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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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白珩是個有真學問的好老師,博聞強記,有問必答,沒什么是商白珩不懂的。
而且,商白珩是真的“好為人師”,燕熙問的越多,商白珩越高興,若是某一篇極深奧的文章給燕熙教懂了,不茍言笑的商白珩會十分愉快地站起身,熾熱地打量著他——仿佛在打量一件非常得意的作品。
他們相處的過程,就像是工匠打磨璞玉,商白珩機緣巧合發現了一塊極好的材料,欣喜若狂的投入到雕琢的過程之中,板得再嚴肅的臉,也壓抑不了那溢于言表的興奮。
作為被打磨的一方,燕熙也很享受這樣的學習過程。
兩人一個意氣奮發地教,一個如癡如醉地學,仿如打了雞血。
熱火朝天,意氣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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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偏遠,物資匱乏。
天璽帝扣了燕熙的親王份例,僅剩的皇子的份例不知為何送到皇陵只剩三分之一,連燕靈兒的公主供應也不足數。初來皇陵,開支都花在修繕屋舍上,剩下的銀子得數著花,連夜里點燈都是能省則省。
沒有半點皇子氣派。
可這于燕熙而言卻是好日子。
只要登基就能在現世重生,這個獎勵極具誘惑,以至于他總是充滿期待,斗志昂揚。
在現實世界里為那一場高考,他寒窗苦讀了十二年,就等著鯉魚跳龍門的一刻。考到北京,就業買房,接母親去治病,慢慢找妹妹。
他那么期待。
可他死了,又那么遺憾。
現在突然又能重生,他亢奮得難以自抑,每天夜里都在偷偷地幻想回到現實。
他在不知不覺的改變,幾乎是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要適當收斂和愛惜自己。
他整個人似乎渡上了一層鮮活的光彩,開始以自主心態融進劇情。以起剛來那陣只想單純作為一個走劇情的做題機器,他慢慢淡去了冷眼旁觀的心態和公式般報負的做事風格,顯著地多了幾分活氣。
他開始像一個有血有肉的書中人了。
他周密地計算著,先得養好身子,還得做好安保。要活著熬到登基,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萬萬不可出師未捷身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