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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是皇子中處境最為艱難的，自知出身低微卻要命的掛了個“皇長子”的名，有這層關(guān)系在，很難被中宮所容；又因著年紀(jì)大了，也不方便往年輕貴妃處走動。他好似浮萍，無可依仗。

倒是四皇子燕然長年與世無爭，輩位排在中間不起眼，落得個自在，早在爭吵開始時便退到門外。

五皇子燕燾膽小怕事，原本想偷溜出去，見大吵起來，想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嚇得一屁股攤在地上，埋下頭瑟瑟發(fā)抖，竟是哭了。

皇子又如何？再金尊玉貴，失了依仗便性命堪憂，朝不保夕的日子甚至不如庶民。

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敢像宋北溟那樣甩臉就走。

沒有王位傍身的皇子，論起來，比要繼承北原王位的世子都要差得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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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淡淡地瞧著各人，他掛著笑，喝著水。

六皇子燕煦得了他的首肯，話語間更有氣勢了：“我和秦王光明磊落，是有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現(xiàn)在連二皇子燕烈也不敢說話了。

燕焦瞧了一眼縮頭的二皇子，氣不打一處來。再不顧其他，自己出頭罵道：“君子？哈哈哈，君子這詞哪是誰都能用的！別臟了這個詞！秦王？現(xiàn)在叫的多好聽多威風(fēng)，也掩不了他是娼門之后的事實(shí)！”

燕熙的笑意倏地凝住。

他扶著茶杯，盯住了燕焦說：“三哥說誰是娼？能入得了宮的，都是查過家世、驗(yàn)過身的，即便不是達(dá)官貴人，也是清白出生，三哥想清楚你在說誰！”

燕焦這才覺得自己扳回一城，得意道：“也就你還在騙自己。你母親，尊貴的貴妃娘娘，本是邊塞歌妓，父皇御駕親征時給撿回來的。入宮之后，改頭換面掛了個清白人家的女兒，那些個好聽的場面話，七弟是傻還是愣，也會信？”

這世上，之所在需要場面話，是因?yàn)榇蠹叶家樒ぁＴ捳f到這份上，便是撕破臉面了。

所有人都望住了燕熙。

燕熙冷下臉來，迎著燕焦咄咄逼人之勢，雙手扶在桌沿，幾不可察地哼笑一聲。

而后，一個轉(zhuǎn)腕，掀翻了書案。

嘩啦一串震天碎響，驚得大家愣住，亦驚來了侍衛(wèi)。

燕熙緩緩站起身來。有些人不要臉皮，他和貴妃還要。

他年紀(jì)最小，聲音也是軟軟糯糯的，可說出來的話，卻叫人聽得心寒：“身為人子，在母親受人譏辱時，若不能挺身而出，那便是枉在人世了。今日是瑯琊王欺人太甚、胡言亂語，父皇不在宮中，本王要做主，按宮規(guī)教訓(xùn)瑯琊王。”

燕焦大笑：“你憑什么教訓(xùn)我？我是嫡子，還是你兄長！你算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今日瑯琊王所言，在場諸位都給本王記下了。來日，我告到父皇御前，各位都是證人。”燕熙環(huán)視一圈，把幾位哥哥看得瑟瑟發(fā)抖，他目光最后鎖在燕焦身上，冷笑一聲道：“本王憑什么？憑我比你品級高，上峰之令，下峰之命，我要治你，那是職權(quán)所在。瑯琊王你給我聽好了，我議你今日有四罪：一是你信口雌黃、顛倒是非，亂議天子公告之事；二是你不敬母妃，言語混賬；三是你不睦兄弟，欺凌幼小；四是你以下犯上，目無綱紀(jì)！”

燕焦陡地一怔，這才意識到燕熙是動真格的。

他一向視燕熙是個被驕縱的草包，今日這草包竟敢蹬鼻子上臉，他被徹底激怒了，狂笑幾聲說：“你這秦王怎么來的？靠本事？靠天資？靠家氏？都不是！是靠你娘不知廉恥、不擇手段、媚惑圣上。沒了你娘，你這秦王還能當(dāng)多久尚不可知，竟還敢拿喬到我這正經(jīng)中宮嫡出的皇子身上來了！你敢！”

燕熙笑意轉(zhuǎn)冷，喝問：“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沒了我娘？什么叫能當(dāng)多久？你對我娘做了什么？”

“我——”燕焦方才口不擇言，被燕熙抓著話柄，這才慌了，支支吾吾地說，“我什么也沒做。”

“我母妃活的好好的，你竟惡毒到詛咒她死？”燕熙逼進(jìn)兩步，直指著燕焦，“她雖不是嫡母，可她尊為四妃之首，論禮也能受你一聲母妃，你這樣說她，便是不孝不敬！再有，若我娘有個三長兩短，定是你在暗中使壞。倘我沒了娘，便是磕破了腦袋，也要告你的狀，問你的罪！”

局面已失控到令在場之人個個心驚膽寒。

眼下劍拔弩張，在場的都是皇子每一個都如站在刀鋒之上。說錯一句話，表錯一個態(tài)，都是要問罪甚至要命的事。

文華殿中人心惶惶，針落可聞。

燕焦面上五顏六色，還兀自強(qiáng)辯，不肯落了下風(fēng)。可與他親近的二皇子燕烈已是嚇得汗如雨下。

燕熙神情激憤，心中卻是冷笑——今日目標(biāo)已達(dá)成。

這一趟，沒白來。

今天激燕焦說出來的每一句話，未來都是懸在燕焦以及姜氏頭頂上的利劍。

因?yàn)檠辔踔溃F妃娘娘確實(shí)快要下線了。燕焦今日的“未卜先知”，明日便是永遠(yuǎn)也洗不清的罪證。

燕熙望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天色，冬至已至，風(fēng)雪逼近。這時日啊，正是夜最長的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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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人將文華殿之事與各處報信。

因所爭之事，涉及后妃名譽(yù)和兄弟關(guān)系，算是燕氏宗族紛爭，近在咫尺的翰林院沒人敢出面，怕處理不好，幾邊都不討好。

只有裴鴻敢站出來，他氣得胡子都要飛起來，捏著戒尺站到文華殿外大吼一聲：“都給本官閉嘴！圣賢書都白讀了！你們這是要?dú)馑牢疫@個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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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皇后那邊得了信，氣得摔了杯子，卻也不愿來主理此事，只差人來傳燕焦和燕烈回去。

四皇子燕然、五皇子燕燾的母親位份低，什么都不敢說，只尋了由頭，差人來叫兒子。

只有一隊(duì)人急急行來。

來人擺了全副依仗，停在文華殿外威勢十足。

她下了輦，由大宮女扶著往里走。

她艷光逼人，叫人不敢逼視；行走間肅然，更添莊重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