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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梅筠大約是發現他醒了,說道:“大夫們都說殿下該醒了,可殿下不醒。我猜想,殿下是厭了我,才不肯醒。若厭了我才好,從今往后,殿下沉心讀書,自有一番作為。待你醒來,我便報與圣上,辭去伴讀之職。”
“……”燕熙愕然,險些睜眼,心想:若當真這樣,倒是意外之喜。
梅筠等不到回答,又說:“此次是我負你,累你險些喪命,往后我便不在殿下跟前有礙視聽。”
燕熙心中冷笑:你最好說到做到。
燕熙能感受到梅筠在看他,許久也不說話,那目光似有重量,壓得燕熙要喘不過氣來。
對方終于說話,語氣篤定:“殿下醒了。”
燕熙一凜,知道自己被識破了。
既然如此,那便做個了結吧。
他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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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
燕熙很難形容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身體里原主的心為這個男人劇烈的跳動,而他自己的意識又格外冷漠。他平抑著心跳,逐漸控制了這副身體,一雙眼黑沉沉的望著對方。
梅筠素來從容冷靜。面對眼前這個在因他九死一生的人,竟能維持著一貫的肅冷,甚至仍是帶著在原主面前的獨有的優越感,冷酷地說:“殿下,該起來讀書了。”
燕熙心中一堵。
梅筠接著說:“殿下不該意氣用事,以身涉險。殿下金枝玉葉,該顧著體統和身份。”
燕熙心中冷嗤:竟然,還敢訓我。
竟然,絲毫沒有懺悔之意。
燕熙氣笑了,撐著身子坐起。
起身沒有他想象的艱難,這身體在他暈迷期間每日有人按摩,甚至主要就眼前這個男人做的。但這種打一巴掌給一顆棗的做法并不能糊弄燕熙。
燕熙氣得手都抖了,他沒有掩飾自己對原著里這位最大負心漢的憎惡,死盯著對方。
對方感受到了他目光,大約是拿捏他慣了,并不在意。
而是躬身過來想扶他,一邊還說:“不過一枚木雕玩意兒,何至于讓殿下賭上性命?這些東西費時耗力,最是浮華無用,我不喜歡,你以后莫要再給我做。你自己也別把精力用錯地方,玩物喪志,虛度光陰——”
“夠了!”燕熙怒喝一聲,“你憑什么教訓本王?”
梅筠一愣,燕熙從未對他說重過一個字,更別說這樣厲聲責問了,更沒對他自稱過本王。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燕熙。
燕熙大病初醒,這一吼,氣便不順,胸中悶痛。他用力的喘著息,臉漲紅了,唇噏動著。
梅筠從前也見過燕熙對旁人動怒,見著對方這樣,便知道對方氣極了,又見對方再沒說什么,便也沒往心里去。只稍放柔了些聲音,停了動作說:“氣成這樣做什么?你身子本就不好,更要好好愛惜。我知你氣我棄你所送之物,可你為此以命相爭、險些喪命,便是極為不該。與我置氣,不必如此。”
“我險些喪命,你仍然認為是我使小性子對嗎?”
“各人論各人錯處。于殿下而言,因小失大,最是不該。臣自知亦有錯處,待陛下回來,自會去請罪。”梅筠說著伸過手來,想扶燕熙。
“你對不起的是我!不是我父皇!”燕熙在對方就要碰觸到自己時,伸手用力去推開對方。
梅筠竟是身形不動。見燕熙氣得都動手了,略訝之下,伸手想去握燕熙的手。
燕熙根本受不了對方一絲一毫的碰觸,就在對方要握住他指尖時,用盡力氣,甩出了一把掌:“不許碰我!”
啪的一聲,格外刺耳。
外頭英珠聽到動靜沖進來,看到這場景先是愣住,而后猛地跪下,不敢再看。
梅筠站得筆直,他臉上留下五道指痕,他的從容氣度終于破功,眉也蹙了起來,對英珠吼道:“旁人出去。”
英珠這才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往外退。
“你出去!!!”燕熙嘶喊,“該出去的人是你!”
梅筠徹底愣住了。
被人掌面,何等羞辱。加上他素來在燕熙面前自有一派優越,此時他惱羞成怒,面色冰冽,他嘗試讓自己鎮定,身體卻先一步做出反應,他單腿壓到床上,把燕熙圈在狹小的空間里。
這么近的距離,猛地勾起燕熙身體里原主的回憶。原主曾在月下主動去牽過對方,曾在湖邊側身擁住對方,盡管大多數時候對方都是冷面拒絕,可是在今年的生辰夜里,對方允他牽了片刻的手,甚至還縱容他抱了一會。
原主為這瞬間的親密興奮了許多天。然而,看完原著的讀者們都懂,這是欲擒故縱。
梅筠喉結滾動,額角的青筋跳動,燕熙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但他根本不怕,他太知道梅筠是什么人了。
這個人最在意自己的姿儀,他不可能做出不像“梅凌寒”的事情來。
果然梅筠沒有做出更出格的舉動,他在盛怒之下,轉回清醒只用了幾個吐息,而后起身,站到榻邊,開口時已聽不出喜怒:“殿下打得好,說得是。臣這便上書,辭去伴讀。望殿下,學有所成,萬里鵬程。”
燕熙靠在枕上,垂下了眸子,他不想多看這人一眼。同時,他要對自己失常的舉動找個說法,于是慢慢地說:“我死一次,認清了一切不過是我一廂情愿。為人一世,還是要自愛為上。梅筠,往后你我,各走一邊,再無瓜葛。”
梅筠原本已調整好的氣度,在這一瞬間徹底裂開了。
在被打時,被趕時,梅筠都沒有露出這種類似的難過神情。他僵在原地,接受不了地看著燕熙,而燕熙扭過了頭再不肯看他。
這樣的尷尬持續了良久,而后他忽的自嘲笑一聲,勉強找回了自己的氣度,應道:“臣尊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