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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邪氣惹人躁郁的沉吟,耳根子一時間都清靜了不少。
“參拜魔尊大人!參拜魔尊大人!”
兩人交談間,街巷百姓紛紛踏出避難所,左右見云開霧散,一切歸于平靜,這才終于安了心。不知是誰起的頭,眾人竟齊齊跪地,向著魔界至尊俯首稱臣。
每個人的眸中都暗暗涌動著不可名狀的情愫,動作整齊劃一,就好像提前排演過千百遍一般。
聲勢浩蕩,懇懇誠心。
寄望舒靜靜窩在歸不尋懷中觀望著這一切。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受過歸不尋在魔界眾生眼中的威嚴與敬畏。
抬首望去,那少年眉眼間還留有些許戾氣,更多的,卻依舊是溫潤平和。仿佛他永遠是那個孩子氣的少年,卻又不聲不響地歷練自己,漸漸成為能像父尊那樣鼎立一方的魔尊。
“多謝相救,咳……”樓棄緩緩從地上起身,輕輕抹去嘴角的血漬,不知何時來到兩人身側,輕聲道謝。
歸不尋微微側首,瞥過樓棄的目光微動,頓了頓,卻依舊冷聲應他:“無妨。”
小狐貍從歸不尋懷中悄悄探出腦袋向后望去。昨日玉樹臨風的翩翩仙君,此刻渾身布滿泥塵,嘴角殷紅,有些狼狽,眉目間卻溫柔依舊。
讓人一眼就聯想到他從前或許就在某處,默默如此般守護著鹿鳴鎮的百姓,暗自狼狽不堪,卻永遠將光鮮的一面展現在世人面前。
修長五指扣住白狐腦袋,輕輕埋進自己懷間,不許她再多看。
忽然間,一陣清風徐來,撩動街邊枝梢,落葉紛紛揚揚散落一地,映著殘存燈黃,月色清亮,頗有寂靜之美。
“我等追隨邪氣,卻在此處斷了蹤跡可循,不知諸位是否受其侵害?”一眾白衣錯落有致,飄然御劍來到此處,幽幽藍光將劍身裹挾,在暗夜中甚是晃眼。
“等你們來除祟,怕是鹿鳴鎮都要被問天塔內的邪祟夷為平地了。”歸不尋回身毫不客氣地諷刺道。
寄望舒倒是沒見過歸不尋像現在這樣說話針鋒相對的時候。
青云門眾人之首那位白衣仙君,在看清了對面口出誑語的少年郎究竟是何人之后,微微擰起長眉。
方才沒看仔細,只是匆匆瞥過一眼,瞧見那石榴紅色格外搶眼,還以為是哪家兒郎今日大婚。不曾想,竟又與這魔界之主遇上。
一把鋒利劍尖從空中劈下,直指對璇璣上仙言語不遜之人,行無祟身后一位弟子豎目怒道:“你是何人,也敢如此編排我等青云門修士?”
出言不遜之人并未回應,甚至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那弟子的劍刃忽地被身旁的大師兄按下,他神色滿是不解,卻只得到大師兄意指不可如此的眼神。
浮青望了一眼歸不尋懷中的那抹雪色。
即使隔著這么遠的距離,他也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雪狐體內散發的虛陰之氣,可見那白狐靈根有多虛弱,在此前遭受了多大的創傷。也難怪上次同行,他竟未能嗅出狐妖的氣息。
再抬眼時,浮青望向身前師尊的眼神又多添了幾分涼薄。
行無祟沉默許久,直到清風都靜止,耳畔都清靜,才緩緩開口:“確是我青云門鎮守不當,放出了邪祟。在此,璇璣向鹿鳴鎮的諸位道歉。”
聽聞此言,青云門眾弟子面露疑色,似乎對師尊的致歉十分意外,也十分不服。
那問天塔中邪祟,本就是由這些妖獸魔怪的怨念之靈幻化而成,終日于人界作亂。若非行無祟施展一身靈力將其封印,恐怕此處現在還是妖祟四溢,民不聊生之態。
青云門謹遵師門教誨,默默無聞守護這附近生靈數百數千年,從未有過一句怨言。怎得如今他們好心前來捉拿邪祟,反而要他們青云門道歉?
奈何礙于師尊顏面,眾人皆不作聲,將碎語咽入腹中。
小狐貍聞見此言,才大著膽子探出腦袋觀望一眼。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行無祟居然見著她不喊打喊殺了?莫非是他良心發現,還記著上次在星極崖那份恩情?
感激之情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那邊就又傳來了聲音。
“只是,這邪氣往日從不曾侵擾魔界邊緣。此次一反常態,想必是這魔界邊緣有吸引邪祟的至陰之物。”行無祟淡然抬眼,默默對上歸不尋的視線,“若我等尋出源頭,屆時還望魔主不要阻礙青云門掃除邪祟,還鹿鳴鎮一個安寧。”
話音未落,白狐只感到一道凌厲的目光刺在身上,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小狐貍無措地縮縮腦袋,才探出來不多會兒,又深深埋進他人臂彎。
果然是自己太天真,把行無祟想的太善良了。
不僅不打算放過她,甚至還多了一條將她就地正法的理由。
真造孽啊。
除了寄望舒,在場還有一人也心有余悸。
浮青緊張地抿了抿唇,不安地回頭望了一眼。
小師妹怎么還未出現?
不知道為什么,他甚至有些懷疑此事會不會與林婉婉有關。
若真是如此,向來公私分明大道無情的行無祟,又會做出何等抉擇?難道也要替天行道,廢去林婉婉的畢生修為嗎?
……
浮青緊了緊眸子,不敢再想下去。
劍風呼嘯,劃破天際。
眾人聞聲回頭望去,只見青云門唯一的女弟子神色焦急,正飛速御劍前行。
不多會,林婉婉穩穩的停在了大師兄與師尊之間,長長的吁了一口氣,隨手抹去額角的細汗。
浮青不等行無祟開口,搶先道:“你去哪了,怎么現在才來?讓師兄好生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