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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卿便倏然來了興致,面容立刻明亮起來,滿眼都是期待,“要看!”
——你說她不愛交游,她偏偏又喜歡識人觀物
這般毫無雜念的坦率,倒是讓林夫人略有些無奈了。實在是這一舉措,目的顯而易見——就是讓雁卿、月娘多看看男人。琳瑯滿目看得多了也就平常,不會輕易被誰給迷住了。萬一相中了那個,也是機緣。換言之,就是在明目張膽的撬元徵和元徹的墻角。
結果雁卿連猶豫都不待,十分歡喜的就入彀了。
這般性子,日后要說嫁個善妒的夫君,還真有得勘磨呢!
☆、81第五十七章 下
如今雁卿手上也頗有實權,林夫人既然發(fā)了話,她也就立刻敦促人去做——在墻上開窗也算是動土,這個年代很迷信風水,便又要翻黃歷選日子。雁卿也滿懷期待的等著,因心情大好。哪怕做著看帳這么無趣的活兒,也能自得其樂的晃著腿哼起歌來。
林夫人看她小女得意的模樣,也十分無奈——大家閨秀哪怕是裝也得裝出雅重模樣,如此才更受敬重。似雁卿這般,不讓人笑輕浮就是人緣好的了。
自也不會真去為此管教她。
太子的婚事進展得莊重又順暢。
與此相對的,自入秋后,皇帝就再沒斷過湯藥。十月底霜凍自北而來,天氣驟寒,皇帝又感染了風寒,病體越發(fā)沉重起來——反而是小皇子那邊,因早早的就備好了御寒的策略,并沒有因時成疾。
白上人再度被宣召到御前,專門為皇帝調養(yǎng)身體。
以他的聰明,自然很快就看破,皇帝是因樓蘩的事積郁兼久怒而不發(fā),損傷了心脈,以至于氣候稍變,就抵御不住。
當 初他勸說皇帝續(xù)娶,雖打著教導太子的名號,實則也還是為了皇帝——所謂養(yǎng)生,飲食只是其一,作息與心境也至關重要。似皇帝這般亡妻賢惠,自己又念念不忘的 鰥夫,往往作息上忙碌而怕清閑,心境上消沉而少生趣,都是養(yǎng)生大忌。是以白上人才開出“續(xù)弦”這個方子。果然娶了樓蘩之后,皇帝漸漸又能體味到生活的趣 味,也不沉溺于政務自我麻痹,像是長命百歲的活法了。
誰知忽然就鬧出這么個轉折來,白上人也不由感嘆造化弄人。
不過,他再魯直,也不會主動去同皇帝探討皇后的精神出軌問題。慣例診脈完畢,規(guī)勸皇帝不要太耗用心神,不妨在屋里布置些花卉,便要告辭。
皇帝卻留住他,道,“慶樂王可還好?”
——前幾日慶樂王也感了風寒,皇帝素來敬愛他,賞藥賜方之余,又讓白上人去王府為他診治。
慶 樂王武人出身,卸甲之后無事一身輕,又精研養(yǎng)生之道,卻是老而彌堅。偶感風寒,當天夜里發(fā)散過,第二日就已神清氣爽。再將養(yǎng)幾日必然能恢復如初。白上人如 此向皇帝回稟了。皇帝聽了,欣慰之余又嘆息,“王叔也是苦命——少年喪父、中年喪子,老年喪妻,三件全讓他遇上了。卻能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如今山林娛 老,頤養(yǎng)天年。朕是不如他。”
白上人坦率道,“臣行遍江湖,卻見過不少。鄉(xiāng)野老農難免為凍餒所累,富貴之輩又為功名所累。反倒有三五頃田的小地主,大都有此心胸——王爺?shù)男膽B(tài)卻與他們相仿。”
一句話便將皇帝給逗笑了——可不是?慶樂王醉心園藝,京中好果子泰半為他家所出。他分明就是個心滿意足的老圃子。
卻又道,“王叔是立下大功名的名將,不是那等庸俗之輩。他是有大智慧。”
白上人倒是有些令皇帝效仿慶樂王,不過似慶樂王那般拋卻功名、急流勇退,只怕普天之下哪個皇帝都做不到。他便也不廢話。
倒是皇帝又說起來,“是明白人——當年九弟辭世,韓妃年輕,他和王妃還曾勸韓妃改嫁……”
這 年代沒有寡婦守節(jié)一說,似世子妃那般二十出頭的寡婦十之八_九都是要改嫁的——夫家不許,還會被人議論。不過富貴如慶樂王這樣的人家又不一樣了。慶樂王不 發(fā)話,世子妃娘家斷不敢令她改嫁,只怕還要私下勸她守節(jié)。慶樂王許她改嫁,甚至愿意以嫁女之禮為她發(fā)嫁,足見厚道。
不過皇帝此刻說這種話,卻又說的是他自己的心……若他此刻有事,樓蘩豈不也是個二十來歲的寡婦?只怕他不信樓蘩能守住,潛意識里寧肯主動成全她同趙文淵。
白上人便道,“王爺厚道,世子妃卻也深情——固守住世子的骨血,守節(jié)十五載,終于把世孫養(yǎng)育成人了。”
——樓蘩也是有兒子的。皇后改嫁有多么驚世駭俗暫且不提,哪怕只是為了兒子,她也不會令自己德行有虧。必然能守住。
這一問一答之后,皇帝又低頭,沉悶無聲的轉了轉手上的扳指。
“七哥也十五歲了……”忽而想起來,便又將煩心事撇開,搖頭笑道,“前兩年還想給他和阿雝一同說親,幾乎就忘了。”
不過,怎么說世子妃也是守寡十五年辛辛苦苦的將元徵養(yǎng)大了,哪有給元徵說親卻不讓她說話的道理?
皇帝便沒有亂點鴛鴦譜,而是遣使去慶樂王府上,先詢問慶樂王、世子妃有沒有相中的人家。慶樂王是祖父,不怎么管這件事。世子妃則坦言相看了幾個女孩兒,倒還急著將此事操辦起來。
年十五還不急著說親,若不是功名心重,自然就是意有所屬——皇帝倒也立刻就明白了元徵的心思。身為長輩,對太子他是愛之深責之切,對元徵反而更慈祥些,是樂于成全他的。便將元徵招到跟前來,親自問他。
元徵也有些日子不曾單獨覲見了。他在皇帝跟前素來都謙恭,對太子也是謹守人臣本分,不曾因皇帝的寵遇而稍露驕矜之色。不過畢竟是自家伯父,該坦率時也不會嚴防死守。
皇帝一發(fā)問,他便也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是臣心里有了人選,也不是不急,只是急不得罷了。”
“怎么說?”
元徵便無奈的坦白,“是燕國公府的大姑娘——臣與她自幼相識,她不以臣為不祥之人,誠懇相待,不離不棄……臣早已暗下決心,此生不辜負她。只是燕國夫人不肯令她早嫁,臣也只能老老實實的等著。”
林夫人的威風皇帝也不是沒領教過,她不肯放人,元徵還真就只能老老實實等著。
皇帝也還是不看好雁卿的“癡”,令太子太傅同宗室結親倒在其次——慶樂王是宗室遠親,不屬皇帝這一脈。封郡王,乃是憑軍功累積而成。民間所說“八公”,慶樂王便是其中之一。
不 過聽元徵說了,便也明白了雁卿的“誠”——若不是有這么一份癡性兒在,如何會不畏懼天煞孤星的煞氣,待元徵如常?說起來,縱然皇帝善待元徵,常不避諱煞氣 將他帶在身旁,可也不敢讓太子同他親近——可見是有所保留。他尚且如此,何況旁人?雁卿待元徵的這份情誼,可謂彌足珍貴。皇帝思及此,便也覺得這姻緣難 得,該成全。
反而有些懊悔自己拿雁卿當添頭,讓她走了待選太子妃的過場——拿侄子的心上人給兒子挑,到底心里過意不去。不過話又說回來,對外誰都沒提過這是“待選太子妃”,只不過是皇后召見幾個閨秀入宮陪伴罷了。反而替她們揚名,提高身價。皇帝便也立刻就釋然了。
皇帝便道,“燕國夫人可說過,何時才不算早嫁?”
元徵苦笑道,“十六歲。”
皇帝覺著不過分。片刻后忽又想起來,“她今年多大了?”
“芳齡十二。”
皇帝:悍婦欺人太甚!
開口就讓元徵無憑無據(jù)的等三四年,分明就不將這王子皇孫看在眼里。元九的兒子難道非她家癡兒不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