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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言就自己將面具掀開,笑道,“我就想看看你膽大到什么地步——萬一不是我,是個陌生人呢?”
雁卿見果然是謝景言,就又開朗起來,“我自然認得出來啊。”片刻后又道,“似乎我每次遇上危險,都會遇著三哥哥。三哥哥簡直像俠客一樣無處不在。”
謝景言便彎了眼睛笑起來,有些無奈的低聲抱怨,“我可是找得很辛苦……”
卻也沒多說什么,只笑著低頭望著她,“快些回去吧,估計你家人要急壞了。”
見雁卿衣衫略有些凌亂了,自然便要抬手替她打理。抬起來又覺得不妥,正要指點她自己收拾,卻忽然聽到一聲故作沉穩的呼叫,“雁卿——是你在那里嗎?”
那聲音傳過來時,雁卿眼睛立刻便明亮生動起來,探頭越過謝景言去,自然而然就跳著招起手來,道,“七哥,我在這里!”
已經丟開謝景言跑了過去,驚喜的道,“七哥,你也出來玩了?”
逆著光,謝景言只瞧見元徵衣著雍容。縱然看不清面容,可那垂首之間已顯露出耐心和溫柔。他自然而然便抬手替雁卿整理衣衫,道,“想著你今日必是能出來的,就僥幸找找看。”
雁卿就在那明亮燈火里仰望著元徵笑,忽而想起些什么,便摘下腦后的面具,捧著秀給七哥看,“像不像書上畫的天狗?七哥要不要帶帶看?”
……
謝景言忽而就明白了什么——關于雁卿對他、對元徵。不覺就怔愣了片刻,胸口悶悶的,倒像是被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
元徵望過來時,雁卿才忽然想起他來,臉上笑不覺有些僵住。片刻后,才下定了決心一般,鼓足勇氣望著元徵,道,“七哥,適才我從橋上摔下來,是三哥哥救了我……我,我很喜歡三哥哥。”
片刻后,元徵也微笑起來,道,“我知道。”便自然而然的托起雁卿的手,將另一手的手心覆上。雁卿顯然對“拉手”心有余悸,略不自然的將面具塞給元徵,道,“七哥幫我拿著。”換回手來。
元徵也并未顯露什么異色,只帶著雁卿上前來,對謝景言道,“我欠謝兄一個人情。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請盡管開口。”
雁卿略覺得有哪里不對,謝景言已笑道,“你欠我什么人情?”照舊對雁卿道,“你二哥和三叔都在找你,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元徵便道,“我會送她回去,謝兄可要同行?”
謝景言道,“自然……我和他們約定了,找到雁卿要回去碰頭。”
☆、72第五十三章 上
謝景言同趙文淵這些行伍里出來的人,自然有他們獨特的聯絡方法。當即就把找到雁卿的消息傳遞回去。他們三個沿著御街往北行走,不多時就看見趙文淵帶了人趕過來。
雁卿覺著挺愧疚的——原本是想讓趙文淵能專心同賀姑娘幽會,才故意走得略遠一些。誰知走得太遠了,趙文淵回頭找不見她,反而要擔心她走丟,倒不能和賀姑娘好好幽會了。
幸而賀姑娘很善解人意,熱心的幫著趙文淵找人。此刻見雁卿找回來了,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不過顯然也略有些被掃了興致,遠遠的望見元徵和謝景言帶著雁卿回來,便假托天晚,告辭離開了。
雁卿明明瞧見賀姑娘同趙文淵站在一起,近前了卻又找不見人,也略疑惑。
不過,經過樓蘩一事,她也明白了她阿娘說過的話。她三叔娶誰,誰就是她三嬸。她只需接受結果便好。
便也不多問。
趙文淵常年在外奔波,同元徵不熟,反而十分客套。道過謝,又要差人將元徵送回去。
—— 元徵已十五歲了,再怎么著也不至于讓他當個孩子看待。元徵心知肚明,趙文淵說送他回去是假,想將他同雁卿分開是真。他也并不是糾纏不休的人,也只以客套應 對客套,笑道,“難得的佳節,游興未盡,我還不急著回去。適才看到西市有西域胡人在叫賣,正想去看看有沒有什么稀罕東西。”
果然他這么一說,雁卿的眼睛便倏然又亮起來。便仰頭向趙文淵撒嬌,“三叔,我們一道過去看看吧。”
可惜趙文淵不心動,“你還是文靜些——適才的事,我還沒想好該怎么同你阿娘說呢。”
雁卿哪里還敢再多話?就偷偷向元徵做了個鬼臉。元徵忍俊不禁,笑道,“若有好東西,我會替你留著的。”
趙 文淵又向元徵辭行。雁卿先還不覺著,此刻卻忽而就有惜別之意。只覺著心中絲絲繞繞,粘粘連連,就只是舍不得同元徵分開——這兩年間她阿娘管教她管教得十分 嚴厲,不能出門、不能私交。在旁人身上還覺不出,唯獨在元徵身上最明顯。雁卿已經有些日子沒有同元徵好好說過話了。
今日相見,自然是驚喜的。然而明明前一刻才聞聲抬頭,在燈火闌珊處看見他,下一刻竟又要分開了。
她心里便沉重起來。這么歡喜繁華的夜里,她眼睛卻莫名的有些酸澀。四下里一時悄寂無聲,就只有垂柳和燈火映照著冰封的河流,遠處的長街在夜穹下、在他的身后絢爛迷離。
雁卿牽著墨竹的手,跟她三叔匯入人群。似乎已走出很遠了,她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去,卻見元徵還站在那里望著她們。
她就停住了腳步。
元徵似乎有些驚訝,片刻后想起什么一般,喚道,“雁卿。”
雁卿眼睛就又一亮,抽出手,回身跑向元徵。她就停在元徵面前,期待的——雖則自己也不知在期待什么的仰頭望著他。
元徵目光里飽含了復雜而又柔軟的情緒,似乎有許多話要說,可最終還是都咽了下去。只將面具給她,輕聲道,“你把這個忘了。”
雁卿眼睛里立刻便涌上淚水來,她就將面具推回去,說,“送給七哥了。”
元徵就靜靜的望著她,雁卿覺得眼淚要滾落下來了,便要垂頭躲避。元徵卻又說,“雁卿。”
他就將面具遮在臉上,輕聲搖了搖,說,“看,天狗來了。”
那面具又丑又滑稽,又有些詭異的可愛,同元徵明月般的皎潔靜美極不相稱。雁卿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元徵就隔著面具又看了她一會兒,才道,“我會去看你的。”又輕聲道,“……回去吧。”
雁卿心里那些粘滯、沉重的情緒便不知不覺的消散了。她就點了點頭,說,“我等著七哥來啊。”
晉國公家同燕國公家住的不很近,同行了不多路,謝景言就告辭離開了。
趙文淵見雁卿心情很輕快,想起她跑回去同元徵說話的情形,心里已明白了些什么。
有些話想告訴雁卿,可猶豫了片刻,還是先問道,“若讓你在元徵同謝三之間,你只能留一個,你選誰?”
雁卿最怕這種選擇了——她更不明白,她三叔何以無緣無故問這么沒由頭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