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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哥兒見四面聚了許多人,面上雖不動聲色,心里卻十分得意——畢竟年少,還是愛出風頭的。
謝景言卻旁若無人,依舊不多話,看上去懶洋洋的。
鶴哥兒知道他生性如此,也不愛浪費情緒管他的——跟他認識了這么久,也就去歲在趙家演武場上看到他認真了一回。平日里他都這么一副死模樣。只是你若因他這“散漫”就小瞧了他,也必定要吃苦頭。
謝景言就是個天才。年少的天才處境總是十分尷尬——因太年少了,大人們只將他當孩子。可又太天才了,同旁的孩子壓根玩不到一處。因此就這么散漫的碾壓著別人,久而久之,在同齡人跟前也就沒什么表現欲了。
若樓宇親自來看也就罷了,否則再多人圍觀,謝景言也不會放在心上。
不過鶴哥兒也不怕謝景言——他自己也不是個庸才,論資質本事足以同謝景言匹敵,所缺的就只是閱歷罷了。因此縱然謝景言時常散漫得讓人想揍他,鶴哥兒也都無視了。
不過也不是誰都像鶴哥兒這般有“誰叫我也是天才呢,天才就該相互體諒”的豁達心態的。
鶴哥兒出風頭,再加上謝景言默不作聲的傲慢,終究還是激怒了某些人。
——越國公府上紀氏兄弟也在這里。
紀衍此刻十分惱火——適才他兄長紀甄正同鵬哥兒在演武場上交鋒,結果就讓鵬哥兒給彬彬有禮的揍了個狗吃屎。
…… 鵬哥兒其實是個謙遜寬厚的好少年來著,同旁人對陣時都多有容讓,不至于讓人輸得太難看,但誰叫紀甄是紀家人?紀家當年敗壞林夫人的名聲時,鵬哥兒沒能親自 上陣干架,但這不代表他不會記仇。一和紀甄對上,就半點面子都不給。紀甄中靶,他就中靶心,紀甄中靶心,他就一箭破開紀甄的箭尾,貫穿之而中靶心。正面對 上時,他甚至不給紀甄發揮的余地,直接一胳膊將他薅下馬來,瞬間淘汰之。
——針鋒相對都算不算,根本就是鵬哥兒的單方面碾壓。偏偏他欺負人時依舊是一副謙遜寬厚、彬彬有禮的模樣。
同為國公府世子,紀甄自然是丟盡了臉面。連帶著整個越國公府都灰頭土臉的。
紀衍正想找個人出口惡氣,一回頭就瞧見鶴哥兒同謝景言在場外比試,吸引了不少目光。連樓宇都頻頻留意,向身旁人詢問這兩個少年的身份。
鶴哥兒的得意自然無比刺眼,謝景言的散漫更讓人火氣加倍。紀衍就有些忍不住了。
不過要讓他光明正大的去找鶴哥兒挑釁,他也不敢——實在是小的時候被鶴哥兒揍怕了。
就在背后同人調笑起來,“他何必這么用力,他家里不還有個妹妹嗎?”
自然有人捧他的場,笑問緣故。紀衍就陰陽怪氣的八卦起來,“你們不知道嗎?上回皇后宣勛貴之女入宮,恰逢太子前去探望。旁家姑娘都忙著避嫌,就只有他家妹妹,當眾就撲上去纏住太子,拉著殿下的手搔首弄姿。也就殿下寬仁明正,換了旁人讓她撲那么一下子,嘖嘖……”
旁人固然有意起哄,可這都八卦到太子頭上了,誰敢接腔?就只能顧左右而言他的敷衍著。
紀衍還不覺悟,又道,“所以你看,他還這么拼力做什么?讓他妹妹去解裙子啊……”越說他還越起勁了,又編排道,“你們是沒見過,他妹妹那小模樣兒,跟妖精似的。上回叫了我一聲哥哥,聽得我骨頭都酥了。若讓我嘗一口,替她去死都樂意啊……”
鶴哥兒和謝景言先還沒注意——但那邊氣場太奇怪了,旁人尷尬四顧,就紀衍一個人蝎蝎螫螫的大笑。不自覺就望過去,隨即便聽到紀衍在意淫雁卿。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烏黑沉重的氣場就在那靜默里“轟”的鋪開,先還圍繞在他們四周的人立刻就都猛退了一步。
鶴哥兒便撥馬上前。
紀衍還在說笑,他身旁的人覺出不對,已紛紛給鶴哥兒讓路。
鶴哥兒就拽住了紀衍的衣領。紀衍正說到興頭上,摸了一把脖子,回頭便要發脾氣。鶴哥兒就沖著臉給了他一拳。
一拳就將他從馬上揍到馬下。
紀衍摔得不輕,懵了一陣子才覺出害怕來——不過畢竟是在上林苑里,他可不覺著鶴哥兒敢在此處斗毆。立刻便虛張聲勢起來道,“這里可不是燕國公府。天子御園,你竟敢撒潑逞兇!”
這不是廢話么——幼學館還就在皇宮門口呢,鶴哥兒不一樣說揍他就揍他?
不過好歹都長大了,打人也要找個名目。鶴哥兒就擼擼袖子從馬上跳下來。紀衍才爬起來要叫人,就又被鶴哥兒一拳揍倒在地。他趔趄的一退,腳踝利索的崴了一把,跌倒在地。
這會兒他是徹底無反抗之力了。鶴哥兒見他凄慘,哆嗦得都快嚇哭了,已是丟光了臉面。便也不狠揍了。就撕起他的衣領扇他的嘴巴子,扇一下就說一句,“原來你想和我切磋啊,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直說就行,我隨時奉陪。必當盡興。”
連扇了四五下,紀衍隨扈才趕過來救他。
這些人也都欺良霸善慣了,兇神惡煞的就要蜂擁上去揍鶴哥兒。然而袖子才擼起來,便見眼前有長箭破風,緊擦著為首一人的鼻尖,凌厲帶響的釘入一旁箭靶上。
一行人都驚了一跳,下意識側身去看,便見那箭正中靶心。
隨即又是一聲錚鳴,另一枚箭釘入前一枚箭的箭尾,卻依舊去勢凌厲,竟將楛木長箭當尾破開,再度釘入靶心。
一行人再吃了一驚,忙望向射箭之人。就見一胡服少年端坐在烏云踏雪的駿馬上,十四五歲的年紀,卻有久經戰場的殺氣。他已又張弓搭箭,猿臂蜂腰,不動如山。黑漆漆的目光自箭弦后瞄過來,不帶半分情緒。那箭所瞄準明明是血肉之軀,他目光卻仿佛在看草木扎成的靶子。
連聲音都不必發出,他就這么瞄準著,一行人便察覺出他的威脅,竟沒有一個敢動的。
片刻之間,樓宇也察覺出這邊的動靜,已派人來問。
紀衍早癱軟成一灘爛泥,臉腫得豬頭一般。鶴哥兒就拍去手上塵灰,道,“紀二公子要同我切磋武藝,倒無旁的事。”
那校尉如何看不出,切磋是假,紀衍被他當眾揍了一頓是真。不過這兩家他誰都惹不起,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訓斥道,“天子選賢擇士,自有你們光明正大在校場上切磋的機會。勿要私下爭強斗勝,自毀前途。”
又去瞪謝景言。謝景言就更無辜了,“我在練箭。”
校尉一回頭看到靶心兩枚長箭,實在無話可說。就道,“好箭法!”
轉身離開了。
鶴哥兒:……所以說謝景言欠揍之處,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因有樓宇盯著,紀衍雖吃了大虧,卻也不敢當眾報復。灰溜溜的留下一句,“你等著!”便領著一群人逃走了。
鶴哥兒雖揍了紀衍一頓,心情卻越發糟糕。
——雁卿究竟是為什么讓林夫人給禁足了,鶴哥兒根本就沒想過,林夫人自然也不會對旁人說。
但聽了紀衍的話,鶴哥兒還是隱約猜到了幾分。
只怕真的是因為在宮里遇上了太子。鶴哥兒自然不覺得雁卿會去招惹太子,他毫不猶豫的就認定,太子肯定欺負他妹妹了。
這感覺很郁悶。因為對方是太子,所以就算你明知道他欺負你妹妹了,你也不能揍他一頓報仇。就只能自己憋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