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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很郁悶,大概他心里林夫人是頂天立地的女英雄。英雄該是孤高無畏的,該是“想殺便殺了,你能奈我何”的。而不是面慈心軟,權(quán)衡妥協(xié)的——這樣就算戰(zhàn)勝了也不暢快好嗎!
不過到底已不是當(dāng)年的自認(rèn)為手握正義必躬行之,見邪惡必鏟除之的中二病少年。且這些年領(lǐng)兵在外,與三觀不和的上司、同僚們磨合多了,三叔已頗明白了些雞毛蒜皮。
也就不多說了。
可惜他放過人,人卻不放過他。林夫人就道,“在外六七年,有遇上中意的姑娘沒?”
趙文淵:……就知道會被追問這種事!卻也大大方方的,“沒有——嫂子看著給我說合個吧。要漂亮的,最好脾氣爽快些,有什么說什么——當(dāng)然也別什么都說,得會看場合,要大方周全。”末了又叮嚀,“必須得漂亮啊,不漂亮的我不要。”
林夫人:……
“這樣的好姑娘自然是一家有百家求。你要求到手,需得再加些火候。”
兩個人正晨練縱馬騎射,趙文淵一聽林夫人手上還真有人選,黑眼睛立刻蹭的就亮起來。手上弓箭一丟,就驅(qū)馬上前討好道,“嫂子您說。讓我加什么我就加什么!”
林夫人:……看你這點(diǎn)出息!
卻還是笑出來,道,“明日演武你來主持——當(dāng)然,若是身子還沒調(diào)養(yǎng)回來,就別上了。否則輸給了后輩小卒,臉上可不好看。”
趙文淵立刻就道,“不用調(diào)養(yǎng)回來,我照樣一個揍他們一群!”
林夫人抿唇一笑,意味深長,“那就好。”
燕國公府上的春分演武,其實(shí)也是長安城中一樁盛事。
論說起來,天子演武那才宏偉雄壯。令發(fā)名將,陣列雄兵,揚(yáng)塵蔽日,殺聲干云。那叫一個豪情萬丈,激蕩人心。燕國公府上再興盛,可比得過嗎?
如果是要看陣仗的,那當(dāng)然沒得比。
可若要看的是出身名門前程似錦的未婚英武少年呢?
且妙就妙在因有林夫人主持,各家主母便也能光明正大的受邀觀禮——此刻帶了姑娘來亦無不可。
——得說雖則林夫人受夠了女人在背后嚼舌根的苦,可在拉拔女人出內(nèi)院一事上,她也向來是有一份力出一份力的。因有她在,京中貴婦人們能說話露面的場合多了不少,常有新進(jìn)京的官眷訝異于京中風(fēng)氣之開放。
因林夫人一開風(fēng)氣,這些年未嫁少女也漸漸開始相看未婚夫,又有斟酌著給女兒定親的主母考察備選少年的——選女婿,偏偏常是母親比父親更用心些。燕國公府的春分演武,便是這么個心照不宣的場合。
這世上存此念頭的母親女兒卻多,只是不便宣之于口罷了。是以燕國公府上春分演武,便譬如古時上巳節(jié)一般,成了長安的一大盛事。巧的是連時間也是相近的。
林夫人令趙文淵來主持家中的演武,正是有這方面的考量。
——趙文淵比鵬哥兒大十歲,已二十六了。十九歲那年原本正在說親,誰成想他忽然就跟著晉國公跑出去打仗了。原本說的差不多的婚事也擱了,還惹怒了人家,得了句“不靠譜”的評語。
因和趙世番鬧著別扭,又接連六七年都沒回來,婚事就耽擱下了。
不過要說他因此就不好找了,也沒這回事。
他隨晉國公征戰(zhàn)有功,雖尚未論功行賞,但聽皇帝的口風(fēng),是有意將他拔擢入衛(wèi)府的——有道是“垂發(fā)服戎,功成皓首”,武將建功立業(yè)固然風(fēng)光,卻比文官晉升更加艱難。那都是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若趙文淵真能在二十六歲上入衛(wèi)府為將,也堪稱少年得志。
就只是林夫人相中的那家姑娘,略微不好求娶罷了。
是以林夫人想叫趙文淵先露一露臉,讓姑娘看看,我家三叔可不止有前程,他還英俊挺拔,武藝超群。
林夫人想的,趙文淵一琢磨也就想到了。
得說他這種會鬧離家出走的貴公子,多少都是有些中二病的——為了令自己優(yōu)而顯之,趙文淵把他在軍中那幫子狐朋狗友都弄來助陣了!
是以原本俱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們出場的趙家演武場上,就殺氣騰騰的闖進(jìn)一群身高兩丈腰圍也是兩丈的雄壯漢子,個個橫肉鐵須,目光兇殘又狠戾。一齊瞪過來,雖隔了重重障泥、簾幕、荷風(fēng),還是當(dāng)場就有小姑娘嚇得差點(diǎn)落馬。
林夫人:真是……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你非要弄就把謝二給我弄來啊!
趙文淵何嘗沒想過謝二?但就好比女人相親不會帶個比她更美的閨蜜出場一樣,謝二那張臉不毀容,趙文淵是不會讓老婆在婚前認(rèn)識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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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雁卿自然也在。
荊州之行被林夫人取消,免不了要失望。不過隨即就見了三叔,又能來演武場跑馬,雁卿還是很快就打起精神來。
想起七哥曾因她要去荊州鬧別扭,雁卿就猶豫著要不要立刻告訴他。后來到底還是沒有說——畢竟前度已被指責(zé)不守信諾,這回再說,萬一七哥再惱她“去不了了才想起我來”,豈不更別扭了?
與月娘處久了,雁卿卻也漸漸能摸準(zhǔn)這些脈門。只是讓她像哄月娘一樣去哄七哥,她也有些難為情。便寧肯更謹(jǐn)慎些。
☆、36第三十四章 (下)
雖如此,在演武場上見著元徵時,雁卿心里還是立刻就歡快起來。
下方陣列整齊,少年們身著戎衣跨在馬上,個個挺拔冷峭。頭頂藍(lán)天,馬踏黃土,旗幟當(dāng)風(fēng)颯颯而響。這樣的氣氛下,便往日里看著尋常的少年,也英俊耀眼起來。
趙文淵在高臺上與他們誓師,雁卿就跟著她阿娘立在后頭——臺上也只她一個小姑娘,其余的全是族中耆老尊長。
外 人看著難免不像話,趙家人卻都肅穆恭敬——雁卿幼時經(jīng)歷過晉州一役,她和鴻哥兒被抓做人質(zhì)時,頂住了不肯在陣前哭泣哀求。自那年在晉州林夫人抱著她陣前誓 師,趙家武將就不再將她當(dāng)尋常閨秀。便譬如主母掌祭,長女主祠,武將家的女人原本就不同俗流。雁卿出現(xiàn)在這樣的場合上,也有某種心照不宣的含義。
雁卿隱約能體會到這種含義,便不急著和七哥打招呼,只安靜端莊的站在高臺上。待有人奉酒上來,她便捧上前呈給趙文淵。趙文淵奠酒成禮,禮畢,便一把將雁卿托起來,令她坐在自己一側(cè)肩膀上。
雖是突如其來,雁卿卻并不害怕,就扶著他的頭盔坐穩(wěn)。
演武場上青天黃土,風(fēng)卷塵沙,刀刃錚鳴。她坐在高處,看底下少年嚴(yán)陣以待,旗幟獵獵卷飛。忽聽趙文淵志得意問道,“看我陣中少年如何?”雁卿便道,“威武雄壯!”
趙文淵見她答得像模像樣,便哈哈笑起來,中氣十足的道,“有沒有什么要對他們說的!”
他無所顧忌,底下觀禮的耆老尊長們臉上卻有些掛不住了——這樣的場合令一個不足十歲的稚女說話,以為趙家演武之禮是孩童的家家酒嗎?且若是林夫人也就罷了,雁卿癡兒之名誰不曉得?萬一她說出什么不合時宜的話來,或是怯場不語了,豈不要折損斗志?
正紛紛想著救場乃至于敲打趙文淵,卻忽聽臺上女聲稚嫩,清晰響亮的一氣而成,“揚(yáng)我軍威,保家衛(wèi)國。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