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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放她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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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東宮便有人來燕國公府,送了幾樣點心給太夫人品嘗,說是,“昨日吃了府上的點心,今日請老太君嘗嘗東宮的點心。”
儼然是真的將太夫人當作自己親戚了。
若不是聽林夫人和雁卿姊妹說過太子逞兇的事跡,太夫人是真覺得這少年十分活潑有趣,平易親人。雖言談間和雁卿頗有些冤家路窄,又存心挑撥著月娘疏遠雁卿親近自己,卻也不過是少年的小心思罷了,還真算不上兇殘惡劣。
便對林夫人道,“我看著太子是真有心挽回,倒不一定非要將兩個丫頭送走了。”
林夫人道,“我依舊覺著他口蜜腹劍——不過您說的并不錯,看樣子他暫時是不會為難府上了。”
暫時不為難也就夠了,誰能說得準以后的事?
讓家中老幼跋涉千里畢竟是下下之選,能安穩的留在京城自然最好。林夫人總算稍稍松了一口氣。
隨即又無奈的嘆息——雁卿這性情也確實不適合留在京城,豪門望族間的交際不止需要智慧和手段,還很需要對權勢的敬畏。雁卿卻至今還有一顆赤子之心,她眼里可愛之物便可親,丑陋之物便可厭,是不為權勢富貴而改變的。
這也是林夫人給她的教養——林夫人寧愿她笨拙而純真,也不愿她笨拙卻勢力。純真無可非議,可笨拙到底是令人難過的。
除了點心,東宮還額外賞了許多珍貴藥材。又有十余枚碩大的南珠,指明賞給月娘,道是,“南海有鮫人,月明之夜出水,泣淚而成珠。姑娘既然叫月娘,自然就要有珍珠。”
月娘有,雁卿無。初時月娘還以為弄錯了。待確認無錯后,腦子里就有些懵——太子殿下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月娘十分惶恐的將珠子獻給林夫人和太夫人,林夫人何嘗不明白太子是故意添亂?只笑道,“太子賞你的,你自己收著吧。”
太夫人卻是厚道人,道,“這是賠禮。他弄傷了你,礙于身份不好直接開口,就贈珠致歉。不是什么特別的東西,你收著便好。”
月娘又要和雁卿分,雁卿便大大方方的挑了兩顆。月娘非要分一半給她,雁卿就道,“這兩顆用來做簪子,做好了咱們一人一枚。再多的給我,我也沒用處啊。”月娘知道她是真沒放在心上,才輕輕的笑起來,悄悄的對雁卿道,“不瞞你說,我也覺著這東西怪沒用的,還很燒手。”便也挑了兩顆,道,“我也做簪子,咱們一人一對兒。”
雖沒用,可到底是十分貴重的東西,尤其還是只送給她一個人的。月娘心里便覺得美滋滋的。
她這個年紀的孩子原本就不怎么記仇,且太子又溫柔俯就,又贈禮安慰,她心里便也不那么畏懼太子了。反而又想起太子昨日的模樣,挺拔、白皙、俊美又文雅,正是她所憧憬的貴公子。
當然——要說月娘心里貴公子的范本,鵬哥兒還是排在太子前頭的。
臨睡前,張嬤嬤服侍她洗腳時,月娘便難得的哼唱起歌謠來。
張嬤嬤心里其實是替她憂慮的,可這半年里她何嘗真正有過這么快活的時候,便不忍心掃她的興。
只笑道,“姑娘是有福氣的。”
月娘卻搖了搖頭,“媽媽又安慰我。”片刻后又抿起唇來,笑道,“我只是在這一刻很開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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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后的事雖提出來了,卻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做好的。皇帝也只命禮部暫且甄選、籌備著。
過了上巳節,晉國公一行終于浩浩蕩蕩的回到了長安。他這一回出去,剿滅梁國余黨,頗有開疆辟土之功,且在揚州與陳國間的攻伐里也很有建樹。
有道是,“大丈夫當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硯間乎?”
這個時代凱旋歸來的武將可比宅在京城的文臣風光多了。晉國公入城那日,朱雀街兩側擠滿了人,滿樓都是姑娘們招展的紅袖。她們丟下的帕子變如春末飛花般繽紛而落,荷包香囊將風都熏暖了。
這般瘋狂也是有理由的。
當年的京城雙璧,慶樂世子已然玉碎,謝家二郎便是天下無雙。如今他隨晉國公回京,雖已過而立之年,風姿卻不減往昔,反而更添清矍與沉穩。
只是時過境遷,當年傾倒長安的貴公子是何等的少年意氣,快馬輕裘。如今身后兒子都已十一二歲了。
卻也生得氣清神秀,面俊骨雅。更難得的是性情慷慨。據說當日有人不留神自樓上推落一壇子酒,差點就砸到小公子的頭上。那人在樓上嚇得抖如篩糠,小公子卻輕巧撥馬,將那酒壇接在懷里,從容拍開封口一嗅,笑道,“好酒!”便將此事揭過了。
林夫人聽說了,便笑著問鶴哥兒,“若換做你在那里,那酒壇你能避過嗎?”
……鶴哥兒被繡球砸中了七回頭之后,深深覺得謝景言旁的且不論,欠抽之處真是十二年如一日的欠抽。
☆、34第三十三章
鶴哥兒是打從心底里想抽謝景言。
——他在謝景言身上真吃夠了虧。雖已六七年沒見,可記憶太慘痛了,以至于光是聽到這個名字,鶴哥兒就覺得牙酸,酸得牙根疼。
自謝景言回京,每回聽人說他如何的才貌雙全,如何的朗闊慷慨,鶴哥兒就想,被騙了吧,就知道你們又得被他騙!
在鶴哥兒記憶中,謝景言其人是賊壞賊壞的。卻又壞得很隱蔽,壞得很有欺騙性。你必得親自受害了才會明白他的可惡,而且你說出去還沒人信。
托謝景言的福——鶴哥兒很小就明白了“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謝景言生的很漂亮,當然不是元徵那種奪目耀眼、喧賓奪主的漂亮。他是骨雅、內秀,那漂亮本身自帶屬性一般,見過他的人不論和沒和他打過交道,都必覺得他是靈慧沉靜的。
確 實,三五歲上時謝景言就已經很“沉靜”。同是三五歲大小的孩子,旁人逃學打架翻墻上樹,玩鬧得滿身都是泥,他就能干干凈凈的坐在書桌前讀書。先生從后院兒 回來,一瞧,這回居然有個乖乖留下來的,真是又欣慰,又越發惱火——欣慰的是謝景言謙恭向學,惱火得自然是旁的勛貴子弟無法無天。
——那個時候秘書省里還有“幼學館”,是長安城中宗室勛貴子弟啟蒙的地方。因附屬國子監,里面教書的都是國子監里的祭酒和博士,在儒林里都是很貴重的人物。雖說富貴上比不得勛貴們,可若真馬起臉來說狠話,勛貴們還是得閉上嘴虛心聽訓的。
自有了謝景言,原本被小紈绔們整治得消極怠工的先生們紛紛再度勤懇敬業起來。
便端起了師尊的架子,強硬的將調皮搗蛋的學生被扣在學里抄論語。家去晚了,自然就要給家長們送個信兒。道是有不愿意孩子受罰的,就自己來領吧!因鶴哥兒格外調皮些,送信時還狠狠的向林夫人告了一狀。
林夫人待明了原委,真是哭笑不得。就直接給先生送來一柄鐵戒尺。
鐵戒尺啊,說打手就打手!比尚方寶劍還兇殘——至少學生將墨汁倒進你鞋筒子里,你總不能拔出尚方寶劍就砍他吧。
當然,鶴哥兒其實也沒挨過戒尺——先生育人還是信奉潛移默化、言傳身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