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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世番聽皇帝真這么說,一面氣得說不出話。一面又覺得林夫人真是有先見之明。他確實該考慮立刻將雁卿送出長安了——絕不能讓閨女落到太子手上!
不想當天下午皇帝便又將趙世番宣進宮了。
——得說皇帝真心大度。雖被趙世番氣得夠嗆,可一樣也沒偏袒自己兒子,立刻就將相關人等聚集起來盤問真相。
待慶樂王府上的說法同去傳話的太監的說法印證起來,皇帝總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氣得差點沒提著棍子再到太子宮里揍他一頓。
還是想到,如今太子在趙世番手下是有長進的,不能一味體罰。且這件事是不方便流傳出去的,終于忍了下來。
皇帝也倍感酸楚——氣得幾乎昏倒的時候,身邊連個能聽他說軟弱話的人都沒有。到底還是轉轉悠悠又宣了白上人來和他下棋。人年老喪妻時,便格外容易向佛道求平靜。
皇帝倒也沒和白上人打機鋒,只說,“太子很混賬。”
白上人默不作聲的落子,但看得出心里萬馬奔騰——皇帝都第三遍說同樣的話了,難道還要讓他將同樣的答案也重復三遍?!
皇帝便道,“趙卿的女兒倔強直率,能攔著不讓作惡。朕覺著太子身邊恰恰得有這么個人陪伴。”
玉石棋子落上了榧木棋盤,清而銳利的一聲響。白上人凝視著棋局收回手去,眉目不動。道,“燕國公的千金,我卻見過。”
皇帝當然知道他見過,不正找他問嗎?
白上人道,“陛下可知道她有一個同胞哥哥?”
皇帝倒是驟然想了起來——他聽過這件事。因這件事,他雖覺著林夫人是個潑婦,卻又對她滿懷敬意。
白上人就道,“陛下不懂得母親的心。譬如翠鳥產雙卵,你取走第一顆,她會全心去看護第二顆。可你若連第二顆也要取走,她便會拼死啄瞎你的眼。”
這話真是漏洞百出,可皇帝聽了竟真覺著被鎮住了。也只虛張聲勢的笑道,“莫非她女兒日后便不要出嫁了?且世上還有比未來的皇后更尊貴的位分嗎?”
白上人很想拿皇帝自己的話回他——太子很混賬。
笑話——明知道人家姑娘得罪了你兒子,卻要讓你兒子娶她。這不是故意將人家弄回來虐待報復的嗎?
幸而他的桀驁脾氣也收了不少,提醒皇帝落子,才又道,“太子分明就是缺少母親的疼愛管教。世上哪有等著兒媳婦管教兒子的?與其為太子納妃,真不如陛下自己娶妻。”
皇帝這回終于仔細考慮白上人的建議了。
將趙世番宣進宮,自然要安撫一番,也隱隱帶了些致歉的意味。又再度肯定太子確實是改好了許多,這都是趙卿的功勞,趙卿務必再接再厲——這畢竟是國之儲君啊!
說完了這些,便又道,“朕決心立后。”
趙世番就吃了一驚。吃驚過后,便也明白了皇帝的苦心。
只默默的想——這一旦立后,只怕太子心里也要有一番大不安、大動蕩了。
作者有話要說:太子不是男主角,唯有這點我是肯定的!
☆、第二十九章
皇帝雖自覺得年紀不輕,不曉得什么時候就沒了。可在外人看他才剛剛四十歲,還稱得上年富力強。只要有心,再整出七八個孩子來不成問題。多子多福還在其次,重要的是皇 帝只有一個兒子它不保險啊!
是以皇帝一說要立后,朝野上下也都歡欣鼓舞。
唯一忐忑起來的只有太子。
太 子不愿意皇帝立后的理由有許多。雖然他尚不記事時就沒了阿娘,可阿娘在孩子心里總是特別的。他也仗著他阿娘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做些出格的事,皇帝大都不忍心 罰他。如今要有人來搶他阿娘的位子了,他怎么答應?!且皇帝若再和新寵生出兒子來,他們一家三口倒是圓滿了,他豈不反而像個外人?
此刻太子才覺出他阿爹的重要——他已沒了娘,爹再被搶走他可真就是沒人要的了。
是以太子得了消息,也來不及做籌劃便闖進式乾殿里去找他阿爹。
眼里含著淚跪在地上,氣勢卻是悲憤兇狠的,“阿爹要忘了我阿娘嗎?”
……皇帝正對著先皇后的畫像追思,也訴說近況。聽聞有人闖進來時就已動了氣,瞧見太子更是觸景生情,怒火翻倍。
“你還有臉提你阿娘!”
想自己是怎樣的英雄,妻子又多么溫婉善良,怎么就養出這么個兒子來!對著兩個小姑娘逞兇斗狠,撂下些不三不四的渾話……還沒真收拾過人家!還是沖著太子太傅去的!回頭還敢跟他反咬一口!
皇帝倒也光明正大,剛好太子跪著呢,直接就分門別類將太子的罪過歷數了一遍。
最后總結陳詞,“朕看你就是欠缺管教!”
這熊孩子可不就欠缺管教嗎?是以越想痛哭流涕的問“阿爹你不要我了嗎”時,越要用虛張聲勢的兇狠來掩藏軟弱。越發的頂回去,“那您就打死我吧!又不是沒打過!”
皇帝一口氣沒上來,一口血倒差點讓他氣上來了。
到底還是心疼他。竭力將怒火壓下去,盡量聲氣平靜的對太子道,“我是要仔細管教管教你了!”又嘆了一口氣,悲從中來,“你阿娘去得早——是朕往常疏忽,以為你沒娘管教也能正直的長大。如今朕已反省過了,必尋個如你阿娘那般疼你且能管你的人。你也謹慎反省自身吧!”
太子道,“您要娶就娶!那是您的新寵,可不是我的阿娘!”瞧見墻上掛著的他阿娘的畫像,便嚎哭起來,“阿娘,您在天有靈就收了我吧!咱們娘倆相依為命,也好過我落到繼母手里受虐待!”
簡直不可理喻。皇帝怒道,“誰敢虐待你了!”
太子已經哭出來了,便如決堤之水一發不可收拾,道,“阿爹娶了新人,便要生新兒。舊不如新,到時候看我只會更不順眼。繼母再吹個枕邊兒風,弟弟再撒個嬌,我就成外人了。你們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只怕還要嫌我礙事……”
皇帝簡直哭笑不得——又可憐他敏感脆弱,又惱怒他撒潑耍賴。
他既是為了教養太子而立后,自然會仔細篩選、考察出合適的人選,必定不會有太子顧慮的那些事。然而一時又覺得,真讓他這么怕一陣子也好——太子可不就是太不曉得害怕了,才屢屢做出可恨之事的嗎?
便喝道,“你眼里朕就是這么個糊涂、薄情的人嗎!也罷,朕決心已定,你再說什么都是無用的!”
太子與皇帝吵了一場,也沒能改變皇帝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