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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北大學畢業之際,孟家四女找了個適當機會,圍在二老身邊,慢慢講出事情真相。
孟家老爺子老太太,是在長子過世一年之后,才最后知道真情。知道得太晚,人早就沒了,歸于一抔黃土,老太太甚至沒有大聲哭出來,填滿皺紋的眼眶里光芒黯淡,望著她信任的大女兒:“你說,你哥哥,人抹有了?”
老太太慢慢掉落幾行眼淚,嘆道:“俺還以為,他是病又重了,病得不好了,所以你們都瞞著。”
老太太只是人年紀大,心思還是細密的,親人之間永遠有那樣一絲心靈感應。她兒子一年沒打電話來,任幾個閨女怎么編瞎話糊弄她,她是有感覺的,其實早就察覺建民出事了。她原本以為兒子病危了,所以是有思想準備的。
這是孟奶奶唯一的兒子,一輩子沒在父母膝下盡孝,她也一輩子沒機會再拉扯扶持她這大兒子,留在世間多享受幾年子孫的福祉。
兩個老的還是相當堅強,沉默地捱過喪子之痛,只在夜深沒人處偶爾掉幾滴淚。老太太迅速將全副感情轉移到她大孫子身上,她的大北北就是生活里全部樂趣希望。放手那些留不住的,緊緊抓住那些仍在身邊的孩子!
孟小京中戲畢業,當時學校推薦他留京,有希望進入北京某著名話劇院。
然而權衡再三,考慮家中情況,孟小京最后決定回西安。他把人事關系放到西安的劇團,后來若干年就一直在當地。一半原因是方便照顧他媽媽,另一半原因是丈母娘那邊兒一直盯著他,家有嬌妻,速歸!
馬寶純車禍后逐漸痊愈康復,身體沒有大病,唯手臂留下一點殘疾,不太靈便,生活基本能自理。
馬寶純后來,就一直仍住在他們廠的家屬大院,沒有搬家,也不愿來北京。
她倘若來北京,就一個人兒,人生地不熟的,無論回娘家還是住在婆家,都是個凄凄慘慘的寡婦。寡婦最觸人霉頭,久之再與她婆婆相看兩厭,還不如住在自己家,落個輕松自在,廠里有退休金和醫保,衣食無憂。
孟小京畢業后開始大量接戲,演員青春有限,二十幾歲就是最美時光。
這一接戲,難免與媳婦發生矛盾——聶卉不準他跟女演員拍親熱戲!
演戲,尤其是進入到九十年代的國內演藝圈,哪有不拍情情愛愛鏡頭的?不是文/革排樣板戲。
大量的瓊瑤劇武俠劇偶像劇生活劇,陸陸續續興起,電視屏幕上越來越開放。甚至就連主旋律抗日劇,都要為英雄男主身邊一左一右至少配兩個女的,打仗之余,在陣地后方烏煙瘴氣地搞個三角戀愛。
聶卉說,反正不要讓我在電視里看見你有親熱鏡頭。
孟小京說,我還不是大牌呢,人家陳道明那個級別,敢跟導演發飆摔劇本,當場就在現場改本子,他說怎么演導演就怎么拍,全組聽他一人調度指揮,我不是啊!導演讓我怎么演我就得怎么演,我沒權力說我不演這個那個的!
聶卉說,那這個戲你就別接了,你接別的劇。
孟小京說,按你這個標準,所有的言情劇偶像劇生活劇,我都不能接!
聶卉撅嘴道,那你就只接那些不給你配女炮灰的軍旅劇抗日劇,不行嗎!
孟小京說,我長得也不夠“軍旅”,我就不是張豐毅周里京那型的粗獷硬漢。媳婦,你這樣,你老公這輩子就別想紅了!
聶卉說,我本來就不想讓你“紅”。
聶卉這一句話,給孟小京事業定了調子。她原本就反感演藝圈里那些事兒,這也就是與孟小京是高中初戀,彼此對待對方仍保留一份初始的純真。倘若是后來認識個演藝圈出來的帥哥,聶卉還未必看得上眼,覺著都不干凈。
經紀人有一回琢磨將孟小京和他們當地一個年輕小明星湊一對,搞個稍微有爆點的緋聞,炒作一下,讓孟小京從一個“演員”的位置往“明星”那圈子里鉆一鉆。結果還沒等聶卉發火,丈母娘先發話干預,咱們本地還有人敢和我們家姑爺搞緋聞?誰?!
因此,孟小京幾年一直默默無聞演戲,大紅大紫是甭惦記了,倒也不愁沒有本子。他拍了許多民國劇,抗日劇,主旋律的,還有西北風的鄉土農村劇。
孟小京這時仍是未婚。按當地習俗,孝子應為父親守孝三年,三年未到不宜結婚,親家母心里挺急的!
晚上應酬完,孟小北踏著一地月色星光,邁進家門。
客廳小燈開著,椅背上搭著某人的風衣圍巾。孟小北心頭一熱。
他男人仰面躺在臥室大床上,衣服都沒脫,正裝西服,四仰八叉一躺,呼呼地睡著!
屋里亂著,兩人都忙得不著家沒人收拾家務。孟小北跌進大床,半邊身子立刻砸到少棠身上,砸得少棠“嗯”了一聲,瞇眼瞟他一下,老虎沒發威,繼續睡。
于是,這倆人就一個仰,一個趴,都懶洋洋不想動彈,就這樣一聲不響,又睡過去一小時。
孟小北支起一只眼:“噯,眼瞅著邁向老夫老夫七年之癢了。”
少棠閉目養神:“哼。”
房間里光線昏暗,孟小北趴著,端詳少棠平靜的側面,問:“咱倆在一塊兒多久了。”
“從十六歲我跟你說我喜歡你,快八年了。”
孟小北自問自答。
他犯個小賤,抬起一條腿,搭在少棠腿上,用自己大腿輕輕地蹭少棠xia身。挺久沒做,蹭了幾下,少棠就有反應,西褲下面bo起,看起來挺逗的。少棠閉眼笑了一下,伸開手臂,孟小北慢慢移動,將自己全部分量移到少棠身上,四肢貼合,就這樣趴著,聽胸腔里的節奏,互相有力地呼應。
身體一貼合,那種感覺奇妙,脖頸胸膛處的皮膚迅速融合到一處,心房互相輕輕地刮撓磨蹭,分不開。
兩人在床上摟了一會兒。少棠撫摸兒子后背,給小北講最近幾年公司上的大項目。前兩年因為申奧,短期投資上馬大量的設施場館,原本寄予了厚望,結果中國作為申奧大熱門不幸失利,上面極其失望,底下一片不服氣和不甘心。最近,又開始查市里的貪腐案,可能要變天了。
孟小北不太知道這些秘聞:“查到副手了?貪了多少?”
少棠說:“其實沒貪多少。他得罪人了,就是要辦他。而且他兒子有經濟問題,跟李的兒子一起做期貨集資,兩個混蛋敗家的玩意兒卷錢跑了。”
兩人又搬了一處新家。原來那處房子,住久了少棠嫌房子小,他施展不開,打算換個大的,給自己留出一間訓練房,掛上沙袋,每天練拳腳踢沙袋。
孟小北說:“你拼命健身干什么?不用,你練不練都帥。”
少棠板著臉道:“肌肉松了。”
孟小北頗有深意地笑了兩聲,結果當晚就被某人狠狠地qiang暴了。
人到中年,多少都有危機感,孟小北認為這就是少棠的“中年危機”,某一年度過三十六歲本命年之后,就開始折騰。
少棠添了些錢,將原來那套兩居室換成一套三居。他的書房兼訓練房是一間,另一間空房,迅速被改造成孟小北的畫室兼玩具廠倉庫!
廁所里原本想裝個浴缸,然而空間不夠大,只能勉強裝下一個瓷磚的整體浴室。
兩人站在花灑下面,洗澡。少棠給小北搓背,捏一捏兒子愈發結實的屁股。然后少棠坐在浴室的坐位上,孟小北托著少棠下巴,用小剃刀,認認真真給他小爹刮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