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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北一逃竄起來,先前積攢起的無畏的勇氣瞬間崩潰。他上天入地連滾帶爬,眼角分明瞥見林子里一道青灰色似狼似大狗的身影箭一般朝他后腦襲來。與此同時,一道低沉的狼嘯撞入耳鼓,一聲伴一聲,從山梁上、樹頂上,此起彼伏,鋪天蓋地!
左邊?
右邊?
幾條灰色的狼似乎被林子里更大的動物嚇到,躊躇不前,焦躁地轉圈。
嗷嗚——
更加剛猛的一聲嗥叫撕破濃稠的夜色,讓最兇殘的捕獵者嚇破肝膽。頭狼兇惡地扭頭對嗥,想放棄,又不甘。
就這時,孟小北奔跑中腳下拌蒜,繩索突然收緊。他沒防備,兩只腳踝被倒提著,瞬間大頭朝下被吊起半空,啊!!!!
中陰招了。
孟小北怎么能認命?他不會服軟。
他掄起手中最后的武器,狠命擲向林子里的兇獸!
“哎呦……餓……”
孟小北視線是倒著的,東西是從下往上走個斜線擲出。饃饃又涼又硬,凍成個冰坨,精準打擊目標。
頭狼撲空,再想撲孟小北,也踏上套索,一并吊了起來,四爪蹬天倉皇地嗥叫。
林間伸出一桿鐵灰色的槍管,終于噴火了。
單槍斗群狼,這是一場迂回的智斗,也是拼膽量。
狼群失去頭領,槍響處一哄而散。
那顆子彈射進樹叢,也沒打中哪只狼,失準了?
孟小北倒吊著,兩手可憐地垂下,大腦充血,模糊之間只看到高大的軍綠色身影從林子里鉆出來,軍大衣,野戰靴,緩緩溜達過來,身形倒映在他瞳膜上。那人兩手用個很瀟灑的姿勢,把一桿修長的槍橫架在后脖頸子上,嘴角輕聳。
槍管另一頭挑著半袋東西,可不就是凍成坨的硬饃饃!
老林子間兩只套索,捕獲一大一小兩頭沒有心肝的狼崽子。
賀少棠掀開雷鋒帽,揉了揉嘴唇下巴處,哼道:“還挺疼的,要是砸我眼睛上就給老子毀容了!”
孟小北倒吊著不舒服,嗚嗚掙扎著想下來。
賀少棠說:“我救你,你小子拿原子彈扔我?不講義氣的。”
孟小北嘴硬著:“我想喂狼呢。”
賀少棠:“你剛才喂著狼了嗎?”
孟小北:“狼都被你打跑了,我就喂你唄!放、放……我……下……來……”
“你……你個瓜貨。”
賀少棠打量孟小北,噗得樂了,露出一口整齊白牙,黑夜里很亮。罵孩子“瓜貨”的話音都發軟,透著幾分另眼相看。
這也就是賀少棠,脾氣不吝跟熊孩子耍貧嘴。
這也就是孟小北,完全不認生,逮誰嗆誰,爺還是有脾氣的呢。
孟小北心里琢磨的是,來我們兵工廠做匯報演出的解放軍,打槍都百發百中,你這個人是我見過槍法最差勁的解放軍叔叔!你又沒打著狼,你牛個屁啊?!
……
賀少棠在山上已經轉悠一整天,就是前來捉拿孟小北。前一天夜里,在距離工廠十里地的哨所里,賀班長就接到上級電話命令。鄭排在電話里跟這人說,咱們汽車制造廠丟一小男孩,大人把整個廠區翻遍沒有,都快急瘋了,怕可別跑出山溝去!領導讓跟各處都說一下,你們在山口上盯著,見到小孩就拿下,綁了回來!
賀少棠說:“廠里丟孩子,能跑到我這兒來,他就神了,隔著多少里路呢。”
排長說:“老四,別犯懶骨頭,滾出去巡哨去。”
賀少棠咬煙一樂:“放心,沒有拐孩子的。”
排長罵道:“日你娘的廢話,沒拐孩子的,可是山里有狼和野豬!”
賀少棠冷不丁問了一句:“誰家孩子?姓什么叫什么?”
排長說:“說起來你應該知道,就是汽車廠三區一車間孟建民他們家的,你以前都見過。”
賀少棠正歪在床上,拍腿大笑:“哈哈,我知道,他們家那對雙胞胎。”
排長也樂:“可不是么,就那年直接從娘胎里滑掉地上那娃,你那時候小,手慢又手笨,愣沒撈住。”
“我又沒接生過孩子我懂怎么撈嗎!”賀少棠嘴角一聳,正色道,“成,我知道了。”
“我認識那孩子。”
“我去給他們找。”
賀少棠從木板炕上一骨碌翻下床,裹上軍大衣,戴了雷鋒帽,扛上他的槍,壓進子彈。這人連夜進山,夾著徹骨的寒氣,餓了用涼水泡硬鍋盔吃,足足找了一夜又一天……
怕孩子倒掛著不舒服,賀少棠順手將人提起來,頭朝上拎在眼前,捏了捏臉,故作威嚴:“小子,你大名兒叫孟小北。”
孟小北聲音悶悶的,透著小男子漢的倔強:“哦,你是怎么知道?”
賀少棠嘲笑道:“誰不知道你啊?整個汽車廠家屬大院出了名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