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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病已召來丙吉詢問。丙吉忙解釋道:“陛下,微臣不知道御史大夫所奏,他沒有跟微臣商議。”病已怒道:“這個蕭望之目中無人,你是三公之首,他是三公之末,名為御史大夫,實為副丞相,他怎么能對你視若無睹?”
病已命尚書令史高、侍中兼建章衛(wèi)尉金安上、御史中丞王忠一起前往訓(xùn)斥蕭望之。蕭望之自恃沒有錯,傲然不懼,輕輕脫下官帽彈了彈灰,漫不經(jīng)心對答。
史高怒道:“御史大夫難道不覺得犯了大錯嗎?”
“哼,本官不知道犯了什么錯。”
“你上得奏疏,到底是什么意思?”
蕭望之不屑一笑道:“尚書令不知道什么意思,那為何來責(zé)問本官?”
史高氣憤道:“你表面上為請罪,實際上指責(zé)丞相無能,是不是?出現(xiàn)日蝕必定是三公不賢明,如果換一個賢明丞相,你是不是還打算指責(zé)陛下不賢明,逼陛下退位?”
蕭望之大怒道:“本官沒說!這是尚書令無稽猜測,欲加之罪!”
史高冷哼一聲,“陛下擢拔你為御史大夫,命你監(jiān)管百官,你就是這樣回報陛下的嗎?”
“陛下命我監(jiān)管百官,上到三公九卿,下到太守、國相,職責(zé)所在,不敢不過問。如今國家混亂,上天現(xiàn)日蝕昭示陛下,是告訴陛下,無能無才之人不當(dāng)在高位!如果陛下覺得微臣有罪,微臣無話可說!”
史高等人回報病已,病已氣得拍案。史高咬牙道:“陛下,御史大夫忘恩負(fù)義,名義上矛頭對準(zhǔn)丞相,其實也暗中斥責(zé)微臣等外戚。”病已疑惑道:“舅父,你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讓御史大夫抓到了把柄?”史高忙跪拜道:“陛下,微臣豈敢?微臣從底層上來,能封官拜侯已經(jīng)是殊榮,豈敢敗壞陛下名聲?”病已又問:“其余兩位舅父呢?”史高磕頭道:“陛下放心,微臣時常提醒兩個弟弟謹(jǐn)慎行事,他們也不敢胡作非為。”
病已抬手道:“起來吧!朕明白了,御史大夫是擔(dān)心外戚亂政。當(dāng)初呂氏擅權(quán),靠丞相陳平、太尉周勃才誅殺諸呂。后來霍氏擅權(quán),朕深受其苦。御史大夫的擔(dān)憂不無道理,舅父沒有胡作非為,其他外戚難保不會胡作非為,就算你們都恪守本分,后世之君的外戚呢?這件事就罷了,不必再提。朕會另外派人敲打御史大夫,你們都下去吧!”
隔一日,病已又派侍中謁者馬良前去告誡蕭望之。蕭望之見病已派一個區(qū)區(qū)謁者,只是拜了兩拜。馬良揚聲道:“傳陛下口諭,御史大夫值守本分,本分之外不必窮究,朕自有主張!”蕭望之伏地不起,只等馬良攙扶,不料馬良宣完旨意,轉(zhuǎn)身而去。事后蕭望之怒道:“馬良無禮,這等人呆在陛下身邊,早晚禍害天下!”
沒過幾日丞相丙吉病,群臣先后前往探望,唯獨御史大夫蕭望之沒有現(xiàn)身。后來丙吉病愈,上朝奏事,蕭望之竟與丙吉并肩行走。丙吉毫無怨言,但其余人紛紛對蕭望之嗤之以鼻。
蕭望之又讓少史到杜陵照護家事,少史為了巴結(jié)蕭望之,私下用自己的錢為蕭家購買生活物資,前后數(shù)年,高達十萬三千錢,約合百兩銀子。少史趁機向蕭望之求提拔,蕭望之一愣,怒道:“誰讓你給我家私自貼補?你這是行賄,你知不知道?我身為御史大夫,你公然到我跟前行賄,簡直無視綱常法紀(jì)!待我上奏陛下,必治你得罪!”少史連忙求饒。蕭望之嘆氣道:“罷了,待本官籌措銀子,把你的賬清了再說!”
少史驚慌失措,于是揭發(fā)蕭望之,誣告是蕭望之逼自己行賄。丞相司直上奏丙吉,丙吉只好上奏病已。病已面色凝重,命少府梁丘賀前往傳旨。
蕭望之忙跪接詔書,梁丘賀鏗鏘有力道:“陛下有旨,有司奏君斥責(zé)使者無禮,又對丞相不尊,朕對爾寄予厚望,不料君傲慢不遜,上不能輔佐朕躬,下不能為百官表率。君不自省,反倒自視更高,甚失朕望!朕不忍讓君入獄,使少府丘賀策詔,左遷君為太子太傅,授印。君交還御史大夫印,不必入宮謝恩。望君明臣職,秉大道,結(jié)交良善,自省自查,悔過自新,勿再狡辯!”
梁丘賀念罷,嘆氣道:“太子太傅,接詔吧!”蕭望之哀嘆一聲,忙接過詔書。梁丘賀上前扶起蕭望之,感慨道:“陛下這樣做表面上是責(zé)備君,其實是為君日后謀劃,是對君寄予了厚望。陛下對君只有四個字評語:‘國之利器’。希望太子太傅不要辜負(fù)了陛下期望!”蕭望之頓時明白,忙再次叩謝。
原太子太傅黃霸被擢拔為御史大夫,負(fù)責(zé)監(jiān)察百官,輔佐丞相處理政務(wù)。黃霸為人謹(jǐn)慎,做事小心翼翼,從沒有半點錯。正值丙吉病,黃霸總是親自抱著竹簡前往丞相府商議大事,幾乎沒有自己專斷過。
由于光祿勛、宗正和太仆空缺,病已命群臣舉薦,接著任命左馮翊陳萬年為太仆,劉丁為宗正,執(zhí)金吾郭廣意為光祿勛,騎都尉田聽天為執(zhí)金吾。
夏四月,大司馬韓增病重,病已親自前往探望,詢問何人可以繼任。韓增淚如雨下道:“陛下,強弩將軍許延壽足智多謀,可以代替臣。微臣家父是陛下仇人,陛下卻重用微臣,微臣只怕無法報恩了,望陛下恕罪!”
病已濕了眼眶,握著韓增手道:“將軍三代英杰,當(dāng)初戾太子派人誤殺游擊將軍,朕的先人才是將軍的殺父仇人。將軍能夠不避恩怨,矢志報國,朕十分感激!將軍歷事三主,為人寬和自守,朕不會虧待你和你的家人!”
韓增感激涕零,不久過世。病已感傷不已,賜謚號“安”。又命其子韓寶承繼韓增爵位,為龍額侯。接著依照韓增遺愿,封強弩將軍許延壽為大司馬車騎將軍。故大司馬前腳剛走,匈奴又開始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