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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賀領(lǐng)著劉病已、張琴棋等人來到張安世府。張安世是張賀的弟弟，只不過張賀年近五十，張安世才約四十五歲。張安世身材魁梧，棱角分明，不過眼眉低垂，似乎從不直眼看人。自從跟了霍光，他也學(xué)會了霍光的低調(diào)和韜晦。

張安世先拜了病已，接著道：“兄長，你怎么有空到我這里來？”張賀嘆氣道：“數(shù)月前京城發(fā)生這么大事，我一直沒敢出宮，生怕惹人猜疑。如今借著買年貨的機(jī)會，來跟你敘敘。上次長公主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張安世素來謹(jǐn)慎，不愿提起謀逆案。張賀多次催促，張安世才讓妻子帶著幾個孩子到院中玩耍，隨后娓娓道：“不是我不肯說，是陛下十分忌諱，大將軍又十分痛恨。眼下大將軍對上官桀余黨是恨之入骨，必要趕盡殺絕，咱們最好不要摻和，以免被牽連其中。聽說御史大夫桑弘羊的兒子桑遷還藏匿在外，大將軍已經(jīng)擲下嚴(yán)令，必要誅殺桑遷。”

張賀嘆氣道：“如今大將軍大權(quán)在握，看來朝局不妙了。不久前大將軍請旨，命宮中侍女全部穿窮袴，不管大將軍真正的用意是什么，這都是冒犯皇權(quán)的行為。當(dāng)時(shí)陛下就沒說什么嗎？”

張安世目光如炬道：“陛下能說什么？大將軍明說了，陛下正值精力旺盛之時(shí)，應(yīng)該多把精力用在朝政上。如今田丞相病倒，劉宗正被免，車騎將軍、左將軍、御史大夫全部被處死，后宮長公主也不在了，朝中文武除了諫大夫杜延年外，只怕無人敢與大將軍爭辯。”

張賀心下暗驚，“當(dāng)初陛下留下四位顧命大臣，死的死，殺的殺，只剩下大將軍。看來這權(quán)力平衡要被打破了，今后大將軍手握重權(quán)，誰還敢吱聲？不說這些了，你覺得皇孫如何？”張安世一驚，“大哥是什么意思？”張賀笑道：“皇孫文韜武略，才思敏捷，身材偉岸，文史兼通，將來必是朝廷棟梁。”

張安世皺眉道：“大哥說的這是什么話？如今陛下才是文武雙全，才思敏捷。年僅十四歲就識破燕王奏疏有詐，避免了一場宮廷政變，這才是雄主明君。有明君在上，大哥卻稱贊皇孫，這合適嗎？”

張賀只好不語，不禁笑著望向院中劉病已，暗暗自忖：“現(xiàn)在陛下年輕，大權(quán)握在霍光手中，廢立不過一夕之間。如果陛下出事，唯有廣陵王劉胥、昌邑王劉賀和皇孫有能力承繼大位。可論資排輩，劉胥在前，劉賀在后，皇孫如何才能有機(jī)會嶄露頭角呢？”

病已正與琴棋、彭祖、張秋千玩耍。張彭祖原是張安世的兒子，后過繼給了大伯張賀。張千秋是張安世的長子，已經(jīng)二十歲了。

不久張賀領(lǐng)著病已、琴棋前往魯國拜訪劉病已的曾外祖母家。病已也許久沒有回去看望表舅史高、史曾和史玄了。來到史家，這才知道病已的曾外祖母幾年前已經(jīng)過世。張賀拜訪了病已的三個表舅，贈送了一些財(cái)物。

見琴棋長相甜美，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清澈純凈，與病已玩得十分開心，史高笑道：“尊上，那位小姑娘是……”張賀笑答：“他是我的孫女，與皇孫感情非常要好。我有心把她許給皇孫，正要詢問閣下的意思？”史高大笑道：“那太好了，祖母過世前一直擔(dān)心病已的終身大事，我們無官無職，雖然掛著皇親的名號，其實(shí)也是一貧如洗。尊駕慧眼識珠，史高替病已多謝了！”

張賀擺手道：“我有心想讓皇孫嶄露頭角，只不過缺個幫手，如果閣下能夠幫我一把，皇孫必能夠一飛沖天！”史高望著病已和琴棋玩得不亦樂乎，漸漸露出一絲笑意。

回到長安城，張賀又專門去拜訪了丙吉。自從把病已送到魯?shù)兀群蟊蝗蚊鼮檐囼T將軍市令、大將軍長史、光祿大夫，最后被擢拔為給事中，侍從昭帝左右，參議政事。自從升為給事中，丙吉魁梧而筆直的身體逐漸彎了下去，年僅四十歲看上去像五十歲。

張賀拉著丙吉手道：“尊駕，你看皇孫長得英俊不凡，是不是和衛(wèi)太子很像？都說隔代親，依我看他大概了是受了衛(wèi)太子影響。”丙吉望著病已，淚濕眼眸，“可惜，衛(wèi)太子已經(jīng)不在了。閣下為了太子，落得今天這樣，在下也十分心痛啊！”

張賀搖頭苦笑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你怎知道這不是一樁幸事呢？老夫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早已經(jīng)知天命。我現(xiàn)在才明白，上天留我一條命，讓我茍活到現(xiàn)在，原來是另有深意啊！”

丙吉疾問，張賀小聲道：“上天是想讓我扶著皇孫登上至尊之位，然后給衛(wèi)太子翻案！”丙吉大駭，“這可是犯忌諱的話，閣下千萬不可瞎說！”張賀大笑道：“尊駕，你難道忘了當(dāng)年先帝為什么要?dú)⒈M長安獄中犯人嗎？”丙吉陡然一驚，想起了那句讖（chen）語：“長安獄中有天子氣。”丙吉抬頭望著病已，暗暗心驚。

張賀趁機(jī)道：“當(dāng)年這個天象已經(jīng)逐漸被人遺忘，如果天象重現(xiàn)，人們必然會想起皇孫曾住在詔獄。如今陛下被大將軍掌控，大將軍越來越跋扈，依照陛下秉性，絕不會坐以待斃，恕我直言，陛下早晚被廢。一旦陛下被廢，誰能承繼大業(yè)？唯有廣陵王劉胥、昌邑王劉賀和皇孫有能力承繼大位。不過劉胥是陛下皇兄，劉賀是陛下皇侄，唯獨(dú)皇孫輩分低，名望少，更很少有人注意。如果想讓皇孫即位，只有一個辦法！”

丙吉虎軀一震，“什么辦法？”張賀附耳低語一番，丙吉大驚，結(jié)巴道：“這……這可行嗎？萬一引起大將軍忌憚，皇孫不是連命都沒有？”張賀擺手道：“絕不會！一來，咱們的人全都不出面，大將軍抓不到把柄。二來，大將軍只需要傀儡，皇孫毫無權(quán)勢，對他威脅最小，他絕不會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