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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病已也被赦免出詔獄,丙吉抱著他前往見詔獄守丞。守丞名叫誰如,是守護詔獄的官吏,地位在丙吉之下,長得十分平庸,看上去透著幾分精明。丙吉語重心長道:“守丞啊,現在皇曾孫已經被赦免了,不應該繼續呆在詔獄。我尋思著原先照顧皇曾孫的乳母胡組已經刑滿釋放,我也不能一直困著她。咱們不如以官府文書的形式去信給京兆尹,把皇曾孫和胡組一起送到京兆尹那里。皇曾孫是皇家血脈,咱們請京兆尹上書陛下,說不定能恢復皇曾孫的皇家宗籍。”
誰如不敢得罪丙吉,又不敢輕易去信,為難道:“尊駕,您這不是難為下官嗎?你也知道,這陛下……雖然赦免了囚犯,可明明知道皇曾孫還活著,也沒有降旨恢復皇曾孫皇家宗籍,對不對?說明什么問題?說明陛下自個兒也沒有拿定主意。咱們現在主動把這事提出來,萬一陛下震怒,下官哪里擔待得起呢?”
丙吉怒道:“這是什么話?我如果擔待不起,之前敢抗旨嗎?再說,陛下如果不是因為皇曾孫也絕不會大赦天下。如今既然大赦天下,就說明陛下對皇曾孫十分在意。之所以沒有立刻下旨,必然是擔心影響,不知道群臣是什么意見。咱們這個時候請京兆尹上書,正是為了替皇曾孫爭一爭。萬一將來陛下出事,皇曾孫還有一絲希望嗎?”
誰如驚慌失措,急忙擺手道:“尊駕,您可千萬別說犯忌諱的話,這么著,我立刻派人送皇曾孫去!”丙吉大喜,忙笑道:“皇曾孫,快謝謝守丞!”劉病已奶聲奶氣道:“謝謝收成。”臨走時,病已一邊捂嘴偷笑,一邊朝著誰如擺手。誰如這才緩過神來,喃喃自語道:“收成?我怎么成收成了?”丙吉也趁機教導病已:“皇曾孫啊,下次可不許捉弄守丞,人家是在幫咱們,懂嗎?”病已點點頭。
京兆尹接到公文,沒敢出府,驚得半晌無語。左思右想,既不敢回信,也不敢上書,只好派人又原路將胡組和病已送回了詔獄。病已指著路邊樹木道:“阿母,咱們又回來了耶?你看那棵樹,去的時候就看到過,我都看到兩次了!”胡組摟著病已,感傷道:“皇曾孫啊,你放心,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丙吉得知京兆尹不肯接收,氣得跺腳。胡組無奈道:“尊上,您看我都刑滿釋放了,我也不能一直呆在這里,家里都惦記著呢!郭妹妹還沒有釋放,先讓她照料皇曾孫吧!”丙吉感激道:“既然這樣,你就回去吧。有郭征卿在,你放心吧!多謝你一直以來對皇曾孫的照顧,這里是五十兩,權當額外報酬了!”胡組抱著病已,忍不住淚濕眼眸。病已小手幫她擦去眼淚,安慰道:“阿母不哭,你還有病已呢!等長大了,誰欺負阿母,我就捶他!”胡組哭得稀里嘩啦,擦去眼淚,扭身離去。
丙吉拉著病已,病已眼看胡組離去,突然哭喊道:“阿母!”胡組忍不住回身,淚中帶笑,病已早已撲入懷中,兩人抱頭痛哭。丙吉也忍不住偷偷抹淚,哽咽道:“胡組啊,你看皇曾孫對你感情太深了,畢竟一起生活了三年多,不如你再待幾個月,等我安排好了皇曾孫,你再回去。你放心,工錢我一分不少!”胡組抹去眼淚道:“尊駕放心,我一直把皇曾孫當自己的孩子,這錢我一分不要。”
丙吉先召來胡組和郭征卿,囑咐二人道:“你們千萬要照顧好皇曾孫,如果缺錢就找我要,缺吃的我會派人送來。還有,不管如何,千萬不能離開皇曾孫半步。我出去幾日,你們要仔細照料著。”
后來丙吉先后派了幾批人去尋劉病已的親戚,但始終杳無音信。病已的母親王翁須雖然是皇孫妃,但出身十分低下,進太子府純熟意外。當初皇孫劉進年十六,太子劉據和良娣史節商議選幾個人服侍兒子。于是太子命舍人侯明前去趙國邯鄲求歌舞女,當時趙王是劉彭祖,為漢景帝劉啟第七子,兒子正是劉丹。趙王便命賈長兒負責相助太子舍人侯明,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選容貌上佳之人。
而王翁須原本出身窮苦,被送養給別家。后來因為容貌出眾,在八九歲時被中山靖王劉勝的孫子劉仲卿選中,培養她學習歌舞。四年后被賣給了邯鄲人賈長兒,與另外四位歌女一起被送往長安,入了太子府,成為皇孫的家人子,從此與父母失去了聯絡。那時王翁須只有十三歲,直到五年后才得到劉進歡心,生下劉病已,榮升皇孫妃,又稱王夫人。一晃已經十年過去了,王家人早就不知蹤跡。
丙吉無可奈何,劉病已的曾祖母衛子夫娘家更沒有什么人,衛青的兒子衛伉一門被誅殺,衛青的另外兩個兒子衛不疑和衛登更是早被削了爵位——元鼎五年,據說衛不疑和衛登因為在宗廟祭祀時進獻的黃金成色不好,被武帝削去爵位。
丙吉見衛子夫和王翁須娘家都無法依靠,只好去尋找太子良娣史節的家人。史節出身魯國史氏,她還有一個妹妹嫁給了魯王劉光。劉光與太子同輩,二人是堂兄弟,都娶了魯國望族史家的千金。丙吉于是托人去魯國拜見劉光,希望聯絡史節的娘家,將劉病已托付給史家。
使者一去不回,丙吉只好先細心照料劉病已。待回到郡邸獄時,郭征卿前來稟報道:“尊駕,我們去領口糧,他們說沒有皇曾孫的口糧。我們不得已,只好把自己的分給皇曾孫,不過皇曾孫正在長身體,咱們也不敢虧待了皇曾孫啊!您看這該怎么辦?”
丙吉大驚,忙前往質問少內嗇夫。少內是后宮的小倉庫,一般任命嗇夫執掌,少內嗇夫簡單來說就是看守糧倉的小官吏。丙吉質問道:“為什么沒有皇曾孫的口糧?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斷皇曾孫的口糧?”那嗇夫無奈道:“尊駕,小人哪敢做主?這都是上面下的命令,小人不得不執行啊!陛下明旨赦免了皇曾孫,可沒有詔令讓我們繼續供養,咱們也不敢抗旨辦差啊!萬一陛下怪罪,小人十顆腦袋都保不住啊!您高抬貴手,就不要難為小人了!”
丙吉只好作罷,用自己的俸祿買糧米肉等,月月供養劉病已,還省出錢來作為胡組和郭征卿的報酬。自己更是不分寒暑,日日前往探望病已,噓寒問暖,親自查看被褥干濕厚薄。即便自己生病了,也會派士卒代為看望。偶爾病已得了小疾,他比兩個乳母還著急,親自抓藥煎湯。
后來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使者回信,尋到了史節的母親史貞君和兄弟史恭。丙吉大喜過望,立刻帶著劉病已前往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