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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幾次災難都躲過去了,但如今的漢宮,已經不尊皇后,人人巴結鉤弋夫人,自然捧高踩低,都想將太子拉下馬。這就叫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啊!
機會終于來了,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夏五月二十日,劉病已在太子府出生,稱為皇曾孫。母親王翁須晉升皇孫妃,父親皇孫劉進急忙向太子報喜。太子和良娣史妙蓮喜不自勝,兩人齊齊入宮,一個拜見武帝,一個拜見皇后衛子夫。武帝喜得皇曾孫,也高興得合不攏嘴,賜名病已。
不久武帝帶著鉤弋夫人和四歲的劉弗陵躲到甘泉山南甘泉宮避暑,留皇后和太子在長安城。結果避暑避過了頭,六十三歲的老頭子被險些吮干,一夜之間下不了床。此時武帝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兩個女兒拿著木頭人攻擊他,驚醒之后又氣又怒,一下病重。后病重消息不脛而走,于是一場關乎所有人前途命運的生死之戰拉開了帷幕!
武帝病重,疑心病越來越大。自從兩個公主出現巫蠱之事后,后宮嬪妃為了得到寵幸,紛紛利用巫術相互控告,很多人妃子無辜被殺,連外戚和其余朝臣也紛紛被株連,后宮和朝廷一片混亂。武帝也因此日夜懷疑有人用巫術詛咒他,急忙召來宮中嬪妃、太監訓話,又召開護衛、大臣訓示,眾人誰也不敢吱聲。
后來黃門蘇文、繡衣御史江充等人揣摩到漢武帝心意,于是一場血雨腥風即將到來。黃門又稱黃門郎,在名義上隸屬少府,又是皇帝近侍,可以自由出入禁中,在皇帝和尚書令之間往來傳達,但日暮十分必須出宮,屬于外官。黃門與小黃門不同,小黃門是太監,屬于內官。至于繡衣御史,為侍御史的一種,因穿著繡衣得名,專門執行皇帝親自交付的案件,相當于專事專辦的特使。
先是繡衣御史江充進言:“陛下,您一直龍體康安,如今卻突然病倒,必是有人用巫術詛咒陛下。微臣聽望氣佐說京城有邪氣,胡巫也說京師有巫蠱,會不會京城有人在詛咒陛下?陛下如果不信,可以請望氣佐和胡巫前來問話。”江充是有名的酷吏,以治理權貴聞名京師,長得濃眉大眼,面龐清瘦,雙目透著絲絲寒光。
武帝大怒,立即召來望氣佐和胡巫。二人按照江充的話敘述了一番,胡巫又接著道:“陛下,必然是有人用蠱術暗害陛下,只要除了禍根,陛下自然長命百歲!”漢代胡巫多來自匈奴,匈奴人信仰自然神,所以常常通過怪異的舞蹈和晦澀的咒語來顯示鬼神的威權。許多女性無法從事射獵,只好從事巫術,所以胡巫多數是女性。后來驃騎將軍霍去病被巫術所傷,武帝也逐漸開始信仰胡巫。
望著眼前年老的胡巫眼皮耷拉,滿臉透著煞氣,武帝拍案道:“好!江充,你是繡衣御史,朕就派你前往,誰如果犯上作亂,你可就地正法!”江充立刻率兵前往,命胡巫帶人四處掘地尋找木偶人,凡是挖到木偶人,周圍五里百姓全部抓捕,并且用炮烙酷刑逼供。百姓人人惶恐,不得不爭相誣告旁人保全自己,結果京師慘死數萬人。
數萬人慘死后,武帝病情有些好轉,于是對巫術更加篤信。見武帝病情還沒有痊愈,蘇文趁機道:“陛下,如今京師巫蠱之氣已經除掉,可胡巫說宮中還有巫蠱邪氣,不知道是不是宮中也有人……”武帝拍案道:“不要說了,抓!繡衣御史,你去辦!”江充抬頭望一眼武帝身旁鉤弋夫人,為難道:“陛下,這牽涉后宮的事,微臣帶兵前往有些不放便,可否請公公等人一起前往,也免得有人污蔑臣挾私報復!”
武帝愣了一會道:“蘇文一向對朕忠心耿耿,派他前往。繡衣御史,你覺得還派誰前往合適?”江充急切道:“游擊將軍韓說、御史章贛,二人一個掌兵,一個監督,絕不會冤枉任何人,也絕不會讓任何人有反叛的機會!”武帝沉思許久,終于點點頭。
蘇文會同江充、韓說、章贛四人,讓韓說駐軍京師,蘇文領著江充和章贛前往后宮先見了皇后衛子夫,傳達武帝旨意。衛子夫雖然已經年老色衰,卻掩不住眉宇間一絲傲氣,依舊雍容華貴。她心下一驚,只能遵旨。
江充趁機問道:“皇后娘娘,您看從哪里查起合適?”衛子夫凌然不懼道:“既然哀家是后宮之首,就從哀家查起吧!”江充一驚,急忙道:“這恐怕不合適,娘娘受陛下恩寵,懷疑誰也不會懷疑娘娘啊!”衛子夫嘆氣道:“恩寵?那就從太子查起吧,他是一國儲君,應該先站出來接受監督。”江充急切道:“娘娘萬萬不可,太子是未來儲君,我們更不能輕易查啊!還是先從那些不受寵的妃嬪開始吧?”衛子夫只能點頭。
秋七月,蘇文領著江充、章贛挨個宮殿查起,始終一無所獲,甚至連武帝的御座都挖壞了。巫術果然厲害,連皇權都讓位于神權。這時蘇文領著眾人來到了太子宮,先拜見太子。
太子劉據慈眉善目,一瞥胡須,看上去十分和善而文弱。他一臉淡然道:“既然是父皇的旨意,你們依照旨意辦事就是,隨便搜吧!”蘇文命人在后園四處挖掘,終于在一株松樹下挖到了桐木人偶。太子大驚失色,驚呼道:“這……這怎么回事?”蘇文露出一絲邪笑道:“太子,還是自己向陛下解釋吧!”
太子無處申辯,想到武帝在甘泉宮養病,始終杳無音信,擔心武帝已經死去,蘇文等人是故意暗害。想到之前蘇文誣告自己調戲宮女的事,他虎軀一震,匆忙拜訪少傅石德。
石德滿頭銀發,眼眉低垂,雖然老態龍鐘,但依舊精神矍鑠。他擔心被太子株連,于是慫恿太子謀反。石德煞有其事道:“太子啊,遠的有秦朝太子扶蘇被害的事,近的有丞相公孫賀和你兩位妹妹以及衛青后人被株連的事,哪一件不是無中生有,奸臣弄權?現在蘇文、江充等人利用胡巫,分明是想暗害太子。”
太子六神無主,急切問:“少傅,你是讓我謀反嗎?”石德無奈道:“不謀反,太子還有出路嗎?陛下如果已經去世,江充等人嬌詔就能殺了太子。陛下如果還活著,就憑你宮中的木偶人,陛下會聽你解釋嗎?太子不要忘了,你的兩個妹妹是怎么慘死的!眼下只有一條計策,利用偽造詔令把江充等人收捕入獄,把他們的陰謀詭計全部查清楚,然后向陛下請罪!”
劉據十分急切,又沒有良策,只好采納石德意見。先入宮與皇后商議,皇后拍拍太子肩膀寬慰道:“為娘與你共存亡,你放手去做吧!反正你兩個妹妹都死了,你姐姐的兒子也死了,你舅舅一家被滅門,咱們娘倆在陛下眼里還算什么?何況幾次派人去甘泉宮請示,始終杳無音信,陛下是生是死咱們也不知道。”
太子于是堅定信心,派遣賓客扮成使者,矯詔抓捕江充,指著江充怒罵:“趙國的奴才,你當初離間趙王父子,如今又來離間我父子,你真是死不足惜!拉下去砍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