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雁穿林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抗天命的方法?有是有,但想對抗神明只能找神明,你要知道,向某些神明許愿必須付出代價。」白發老頭搧了搧手,盼望母親不要太執著,他更不想洩漏天機:「這事我不能說,我過去就是說多了,這輩子才下被貶下來,拜託你別為難我??」
楊子吉的視線出現合十的雙手,模糊的視野前傾后搖,他知道母親正泛著淚光,苦苦哀求。
過了許久,心軟的白發老頭沒轍道:「真有覺悟就去找葬天大神吧,他是唯一能扭轉天命的神,我只能說到這,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很快的,楊子吉的視線上移并大幅前傾,母親這已起身朝白發老頭連三鞠躬。
轉眼,夢的場景迅速切換,楊子吉以母親的視角踏入一座深黑廟宇。
巨大的神像座落于眼前,有別其他神明,此神的神壇以眾生的尸骸編織,支撐神壇的四柱纏滿怨魂。
柱上刻有古老的封印術式,四道鎖鏈自四柱延伸至此神身上,枷鎖纏身。
此神不像神,面容丑惡如魔,獠牙外露,殺氣騰騰,眼中不見一絲慈悲,猙獰的雙瞳只有狂妄,祂盤腿坐于尸山上,遭鎖鏈囚禁。
壇上的骨骸與樑上的怨魂面容扭曲,神情痛苦,眾生眾神無不畏懼,栩栩如生的雕刻令觀夢的楊子吉難忍哽咽。
「神明墨武又稱武葬天,葬天大神以惡靈為糧,以惡神為食,存在的本意是要懲戒惡靈,遺憾最終噬神成癮,墮為邪神,故被眾神齊心封印。」住持將點燃的香枝遞給母親:「葬天大神乃源神之最,其能葬送天空,葬送天命,若您愿以對應的代價還愿,葬天便認您腹中的孩子為契子,令其平安誕生,得以活至天年?!?
母親的視線上下點著,她答應了。
楊子吉看得心慌卻無能為力,他不希望母親因為自己犧牲什么。
若此夢為真,那他在看的就全是過去,塵埃落定,無法改變。
只見母親雙手持香,住持又道:「切記,此愿乃你向葬天許下的承諾,是秘密,是天機,若向他人洩漏此愿,你的孩子將立刻壽盡,魂魄粉碎?!?
母親的視野堅定又清晰,渺小的凡人與眾神之最隔著一柱香,隔著一名母親畢生最大的愿望。
楊子吉滿心焦急,他不曉得母親究竟拿什么去交換。
三次鞠躬后,下秒,場景來到楊子吉熟悉的公園。
熟悉的盪鞦韆,熟悉的溜滑梯,令人懷念的母子時光。
陽光灑落,透過母親溫柔的視線,那名男孩活過了四歲,成功來到換牙的年紀。
男孩手捧褐色小紙袋,他從紙袋里拿出剛烤好的雞蛋糕,將其撕成一點一點的碎屑拋撒給公園的野鴿。
那名男孩楊子吉當然認得,他照過鏡子,更從泛黃的照片中見過無數次,那正是年幼時的自己。
男孩活得健康,活得快樂,他被肥嘟嘟的鴿子團團包圍,一個缺牙的回眸笑就讓母親的世界被幸福填滿,溫暖了楊子吉的心。
他不曉得母親究竟用什么換來這份笑容,只知道就母親的視角看去,一切都很值得。
「媽咪媽咪!鴿子在跟我說謝謝喔!」男孩自覺聽得懂鴿子語,他站在遠處高呼,隨后跑了過來,搖頭晃腦,重心不穩地跑來母親身邊:「我剛剛把蛋糕分享給鴿子,因為老師說分享很重要?!?
母親點頭說了些話,她邊說,手邊為男孩抹去嘴角的蛋糕屑,不忘輕撫男孩。
男孩接著轉身,恰好看見不遠處有名陌生人,他居然就這么傻傻拿著雞蛋糕衝過去,嚇得母親起身直追。
楊子吉的視角隨母親的快跑上下顛簸,隨著視野拉近,見到那名陌生人的瞬間,楊子吉又愣住了——是那個揍他肚子的陌生男子!
是那個在餐廳揍他肚子,又在夢里海扁他的傢伙!
那男的為什么出現在這?原來他們以前就見過面了?
男孩跑到陌生男子腳邊,他朝高大魁梧的陌生男子遞出雞蛋糕:「看起來兇巴巴的叔叔你好,這個給你?!?
陌生男子沒有開口,眼神冰冷的他僅是皺起眉頭,昔日的他依舊和親切兩字絕緣,與和藹可親一詞保持最遙遠的距離。
遲來的母親這才趕到,她一把抱起男孩,將貿然行動的男孩牢牢抱進懷里,緊緊護住,就怕她的唯一有個萬一。
陌生男子釋出的氣場令人備感壓力,母親摟著懷里的摯愛退了半步,她先是退步,接著點頭致歉。
懷里的男孩遲鈍得可愛,他不但沒被陌生男子嚇到,反又一次遞出雞蛋糕:「請你吃。」
陌生男子依舊皺眉,他冷冽的雙眼因孩子純真無邪的笑暖了幾分。
正當母親要伸手制止,卻見陌生男子伸手接過男孩的善意。
接受了男孩的分享,陌生男子接過雞蛋糕,將蛋糕放入口中咀嚼,那對令人不寒而慄的眼也跟著起了變化。
「好吃嗎?」男孩問。
陌生男子點頭,他眼中的情感被主動親近的男孩點燃,他注視母子的雙眼不再兇惡,甚至還帶了一抹極為罕見的溫柔。
「叔叔好高大。」男孩突然朝陌生男子伸出雙手:「抱抱?!?
母親伸手揮了揮制止,兒子胡亂討抱,感覺得出她對陌生男子很不好意思,她也對男孩說了些話。
懷里的男孩又道:「可是我也想玩飛高高,都沒有爸比跟我玩。」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瞬時滿溢母親的心,楊子吉感受得到。
所幸陌生男子及時伸手,他為不知如何是好的母親化解尷尬。
楊子吉很驚訝,那個始終板著一張嚴肅臉孔的陌生男子竟主動抱起男孩,他將男孩抱高高,將孩子送向天光。
男孩敞開雙臂,于空嬉笑,擁抱光明,天使般的笑聲撫平了母親的內疚,融化了陌生男子冰封的心。
然而溫馨的場景并未持續太久,一片黑暗襲來,明亮的公園被暗影吞噬,不過幾秒,夢又來到下一幕。
陌生男子單膝下跪,臣服于黑暗,從楊子吉觀夢的視角看去,看不出陌生男子向誰下跪。
此刻,母親的視角像是貼在地上,自地仰望陌生男子。
「兒子,千年以來過得很委屈吧?」
充滿威壓的聲線自陌生男子臣服的方向傳來,那殘暴似魔的聲音光聽就讓人窒息。
面對至高的力量,任一靈魂都不敢輕率抬頭,哪怕隔著夢,那恐怖的聲線依然死死掐住楊子吉的脖子,讓他害怕的發抖。
「作為葬天的孩子,天庭肯定沒人正眼看你吧?你為凡間斬鬼除惡,無私奉獻力量守護神界,他們雖賜你正義天將之名,到頭來卻沒人把你放在眼里,只因你的魂魄源自葬天,是葬天的血脈,那份無知的畏懼一定讓你倍感屈辱吧?」
單膝跪地的陌生男子不甘咬牙,他憤恨的拳像是要把世間萬物給擰碎。
「記得這份屈辱,待那孩子的靈魂成長健全,就將其煉成念玉,用念玉解開這座封印,屆時我們將重返天庭,葬送天空,奪回屬于我們的一切。在那之前繼續監視他,別讓他出意外?!?
似魔的聲音命令道,陌生男子眼中透露著為難,沉著臉的他這也與地上的母親對視,他終于和觀夢的楊子吉對到眼。
「至于那女人,把她的魂魄扔進地獄,讓她被地獄眾鬼啃食殆盡,別留下任何證據。」
??什么?
慢著!住手!
楊子吉嚇得驚慌失措,觀夢的他卻無從反抗,只能眼睜睜看陌生男子朝地伸手,任他單掌遮蔽光明,奪走母親的視線。
緊接而來的是渾身劇痛,群鬼尖銳的咆哮環繞母子,痛楚橫跨夢境蔓延楊子吉全身,刺耳的尖嘯劃刮靈魂。
她很害怕,他也很害怕,鋒利的爪牙不斷撕咬靈魂,感覺魂魄快被惡鬼們分尸。
她不愿成為惡鬼的糧食,她還有約定未完成,還有話語未傳達。
他不確定母親的結局,只知道胸口的炙熱是深淵中唯一的光。
群鬼分食,深陷危機的楊子吉緊握來自左胸的思念,這份念想是他們母子最珍貴的聯系,他死也不愿松手。
本以為惡夢到此為止,殊不知騷動平息的下一幕,光明重現。
宛如被放置在六角形的容器之中,小小的容器內部陰暗,光線從失去蓋子的前方投射進來,從內向外看,就見陌生男子正直視著他們。
陌生男子面露慚愧,他很快收起柔弱的情感,重新振作。
「我以正義天將之名發誓,絕不會讓你們母子命喪不義?!?
陌生男子承諾,他再次朝他們伸手,這回是依憑己志,將他們母子從黑暗中帶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