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的罐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快到了要出宮的時辰,坤寧宮中,金淑看了看天色,問:“鶴哥兒怎么還沒回來?”
張羨齡也奇怪,叫人出去找。
找了一圈,人找著了,在司藥司呢。
“他跑到司藥司做什么?”
張羨齡和金淑趕到司藥司,只見張鶴齡腦袋上纏著一圈白繃帶,很嚇人的樣子。
“這是怎么了?”張羨齡驚呆了。
給張鶴齡上藥的談允賢道:“給球砸了腦袋,走路有些發(fā)昏,回去要修養(yǎng)一下。”
金淑撲過去看,心疼道:“怎么弄得這是?”
“沒事。”張鶴齡甩開她的手,滿不在乎道,“給王小姑娘道完歉,回來的路上玩了一會球,結(jié)果把自己砸到了。”
張羨齡好氣又好笑:“玩?zhèn)€球,還能把自己砸到?你也是個人才。”
張鶴齡不言語,只是看著窗外的一抹晚霞。晚霞很紅,好似紗帷之中少女的臉頰上的腮紅。
第41章
晚膳吃的是冬筍炒臘肉。
臘肉是年前張羨齡與公主們烘制的, 如今吃正好,切成薄片,肥瘦相間, 像切開的瑪瑙石。
筍是才冒芽不久的新筍,淡黃色, 很嫩,帶一點(diǎn)竹子的清香, 剛好中和了臘肉的膩味。
朱祐樘很喜歡吃冬筍,一連挑了許多吃。
“金夫人家去了?”
“是。”張羨齡放下筷子, “畢竟天晚了。”
朱祐樘點(diǎn)了點(diǎn)頭:“開春之后, 我預(yù)備著賞你家一些田地, 你父親也可以提一個伯爵。”
聽了這話, 張羨齡咬了咬唇,忽然起身, 對著他盈盈一拜。
“請萬歲爺聽我一言。”
“這是做什么?”
朱祐樘伸手去扶她,她卻不肯起,仍半蹲著。
“都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jì)深遠(yuǎn)’, 妾以為,子女對父母亦是如此。妾家爹爹, 讀了二十年書,迄今只考中一個秀才,未必有安邦定國之才。而國家官爵, 當(dāng)用賢能,若妾家里人有才,妾必當(dāng)舉賢不避親,可非才而官, 那么德不配位,必有殃災(zāi)。”
張羨齡情真意切道:“縱觀歷代外戚家,有多少人恃寵而驕,因此敗落?妾不想張家也落得如此下場。今日娘親進(jìn)宮,亦和我談及此事。父親因妾之故,得封榮祿大夫、中軍都督府都督同知,已是滔天富貴。他原本是為了國子監(jiān)念書才進(jìn)京,如今也不必上國子監(jiān)讀書去。前幾天興濟(jì)縣,說新宅已經(jīng)建好了,他因此想要攜妻兒回到興濟(jì)縣老家,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日子。”
“懇請萬歲爺允準(zhǔn)。”
朱祐樘蹙著眉頭,道:“都下去。”
一眾宮人如蒙大赦,立刻麻利地退到外間去。
朱祐樘手上用力,將張羨齡扶起來:“起來。”
等張羨齡坐定,他又給她倒了一杯暖酒,看著她喝了,這才緩緩地說:“笑笑,我怎么覺得,你對你家里人有些偏見啊?他們現(xiàn)在看起來,并不是大奸大惡之輩。是不是你昔日在家中,他們待你不好?”
“還是誰讓你受委屈了?”
對上他滿懷關(guān)切之情的一雙眼,張羨齡眼圈一紅。
昨夜,她做了一個夢。
她在夢里醒來,并沒有察覺是夢,只是奇怪屋子里為何那么暗,好像是雷雨將來的午后,一朵又一朵烏云將天色遮得密不透風(fēng)。
睡簾低垂著,顏色半新半舊,靜止一般,一動不動。她喊了兩聲,沒人應(yīng),也沒人進(jìn)來伺候,于是她自己拉開繡簾,卻被灰塵嗆得咳嗽。
一個白發(fā)宮女緩緩地挪進(jìn)來,端上一碗黑漆漆的藥,用蒼老的聲音道:“請老娘娘喝藥。”
誰是老娘娘?
她盯著白發(fā)宮女的臉,打了個冷顫,這人看起來,怎么像梅香老了幾十歲的模樣?
她撲到鏡臺邊,抬頭,鏡中人是個老太太。
苦澀的藥氣充盈著宮室,令人作嘔。
白發(fā)宮女詫異的喚了一聲:“老娘娘?”
“現(xiàn)在是哪一年?”她的聲音像哭啞了一般,沙沙的,很難聽。
“嘉靖二十年。”
她低低的念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年號,疑心是一場夢,可又像是真實(shí)的。
幾十年的光陰走馬燈一樣,不停轉(zhuǎn)動。
朱祐樘死了。
他們的兒子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