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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墨站起來,目送那一縷孤絕的背影離去,輕咬著薄唇,眼淚又一次落下。
碧空如洗,胭脂巷游人如織。來燕橋上站著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薄施粉黛,全身打扮的很素雅,站在橋上就宛如一道鮮亮的風景線,引得游人頻頻回頭。
騎著馬的紈绔從橋下經過,起哄一樣的吹著口哨。青染朝著一旁馬上的人微微一笑,開口道:“呂少爺,我家小姐說,等她得勝歸來,請你在澄河上喝花酒。”
馬上的人立馬牽著馬快速離開,臉上緊張的神色油然可見,后面跟著幾個公子哥道:“這就是柴將軍的丫頭?你小子真他媽的笨蛋,就沖著這丫頭的姿色,也得把將軍娶回家,你瞧瞧,她比你家哪個小妾差了?”
呂琰扭頭唾了一口,恨的牙癢癢,此刻倒還有些想念李胖子,說起來李胖子還真是一個稱職的狐朋狗友。只可惜那在那胖子眼里,美女竟然比不上一匹老馬,這也娘的奇葩了。
橋下,一位青衣公子正扶著一個老大爺爺慢慢走上橋頭,指著遠處的胭脂巷道:“爹,聽說那里面就是有名的胭脂巷,晚上我也帶你去玩玩。”
老頭子滿臉興奮的點頭道:“好好好……還是兒子孝順,回家千萬不要告訴你娘。”
這世上居然還有帶著老爹逛窯子的兒子?青染頓時覺得自己的三觀被刷新了,她裝作不經意的一伸腳,長長的裙擺遮住足尖,卻正好勾住了那書生的小腿,那書生扶著老爹,正在欣賞風景,哪里注意到腳下的情形,等反應過來,早已被絆的一個狗吃屎,跌倒在橋頭。
青染拂了拂裙裾,瞧見遠處的來人,臉上揚笑,迎了上去。
趙青舒看了眼橋上跌倒人,那人也正從地上爬了起來,怒氣沖沖的朝這邊看過來。但見青染站在趙青舒的身側,也不好失禮,只垂下了眼眸,一邊被自己老爹數落,一邊瞧自己老爹有沒有摔到。
“沒想到你也這么調皮?”趙青舒笑了笑,滿天流云似乎為之靜止,“約我出來做什么?”
“約你出來……散散步、散散心,然后吃點好吃的。”青染接過承影手中的輪椅,遞了一塊碎銀子給他道:“自己玩會兒去,我們在陳記糖水鋪,一會兒自己過來。”
承影只等趙青舒點了點頭,才收下銀子,一溜煙便跑不見了。
春日的陽光很溫暖,清風吹在臉上帶著淡淡的馨香。兩人如金童玉女一般穿梭在澄河岸邊的青石板小路上,早有八卦的人看清了其中的貓膩,開始給說書先生送情報。
原來逸王殿下喜歡的人并不是將軍,而是將軍身邊的丫頭。將軍出嫁,居然換掉了原本的陪嫁丫頭,殿下抱得美人歸的如意算盤沒有打成,匆匆一怒之下,休了將軍,從此和這位漂亮的丫頭雙宿雙飛。如果他們看的夠仔細,還會發現逸王殿下和這位姑娘長的有七八分的相似,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相吧。
享受著春風和美景的兩人萬萬沒想到,自己已經成為了說書人故事中的主角。輪椅在陳記糖水鋪停了下來,趙青舒打量了一番,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位在澄河上放花燈的老婆婆。
青染笑瞇瞇的上前要了兩碗銀耳蓮子羹,老婆婆對著趙青舒上下打量了一番,又仔仔細細將青染看了個通透,最后臉一黑道:“咱這里不招待兩位,兩位換地方吧。”
青染哭笑不得,正欲辯解,趙青舒笑了笑道:“老婆婆,她是我妹子,我媳婦不在家,她是陪我出來散心的。”
老婆婆一聽他說自己有媳婦了,頓時笑開了花道:“是那位放燈的姑娘不?要不是,老婆子還是不招待。”
趙青舒的臉上浮起一絲紅暈,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老婆婆一聽眉開眼笑,對著里頭的廚房道:“旺財兩碗銀耳蓮子羹。”
青染搬了凳子在一旁落座,看著那名叫旺財的男子從里面端了兩碗甜湯出來。低下頭小小的吃了一口,抬起眸子對趙青舒道:“他以前是個瘸子,去年年底的時候失蹤了三個月,忽然就好了,我昨晚又來問了一遍,確信他口中所說的地方,就是前幾日幽曇大師關趙青池的地方,里面住著一個大夫,專門喜歡為人接骨,他家里還養著很多動物,雞、狗、猴,但無一例外,不是瘸的就是癱的。”
聽青染說到這里,趙青舒的睫羽顫了顫,握著勺病的手將勺子放入碗中,甜甜膩膩的滋味縈繞在心頭,一時卻說不清楚。
青染繼續道:“你明明知道有這樣的大夫,為什么不試一試呢?”青染低下頭,小聲道:“若是小姐得勝回來,你能親自在城門上迎她,那該多好啊!”
趙青舒覺得自己的左腿的膝蓋處正在微微疼痛,這種疼痛伴隨他很多年,有時候他甚至都快忘記了這種痛,可一旦被人提起,這種感受卻還是窒息的。
“朝中剛剛穩定,過幾日柴將軍就要被押解回京,這個時候我不能離開。既然已經求得名醫,也不在乎多等幾個月。”趙青舒最終按下自己心頭的渴求,權衡道:“厲王如今雖然失勢,但是很多事情還是不得不引起重視,朝中參與上書立儲之人不少,其中到底有多少和他有瓜葛,還要抽絲剝繭的查出來。”趙青舒抬起頭,看著門外碧空如洗的天際,沒有一絲云彩,平靜到極致,可眸中的一絲火焰卻并沒有黯淡下來,憂心忡忡道:“我總覺得,這里會有大事發生。”
☆、第六十二章
前方軍營大帳,離宛城還有四天的路程。到達宛城之后,必定會有一場殊死大戰。柴倩在營帳中踱來踱去,銳利的眸色中閃過游移,輕拍額際蹙眉思考。
一般婦人生產后要休息一個月,名為坐月子,那為什么小產也要休息一個月這么久呢?柴倩覺得一定是軍醫在騙她,休息一個月……仗都打完了。她恨恨的踢了一腳邊上的座椅,咔嚓一聲,座椅生生被折斷了一條腿。
沈灼站在帳外一凜,見軍醫黑著一張臉從里面出來,忙上前問道:“胡軍醫,將軍讓你進去,究竟所謂何事?”
胡軍醫連連擺手,退出幾步道:“我不知道,沈將軍你別問我啊,這事兒你該問將軍去。”
沈灼暗暗覺得此時非同小可,軟磨硬泡:“她不肯告訴我,你也知道自從她變成女人之后,我哪里敢像以前一樣對她。”
胡軍醫嘆了口氣,表示很同情,但還是不肯松口:“反正這事兒你不能問我,不過將軍要是最近心情不好,你多擔待點,女人有些時候,脾氣會大一點的。”
沈灼在腦子里過了過,頓時恍然大悟。他有六個姐姐,加上年少時曾風流過一段日子,對于女人那些事兒他算有些悟性,于是便笑著拍了拍胡軍醫的肩膀道:“切……還以為什么大事兒,哪個女人沒這事兒的,你走吧,我會好好照顧將軍的。”
胡軍醫聽他說的那么言之灼灼,還以為他真懂了,補充道:“要讓將軍好好休息,脈象不穩。”
沈灼笑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胡軍醫前腳放心的點頭離去,沈灼后腳趁著天色未黑,偷偷去了一趟最近的城鎮,買了幾幅專治痛經的中藥,匆匆趕回大營,親自熬成了湯藥,端到柴倩面前。
柴倩心緒不佳,送進營帳的晚飯基本上沒有動幾口。她平素不是一個挑食的人,但是最近胃口奇差,東西送上來能看一眼就覺得飽了。
沈灼見她吃不下飯,心里也暗自著急,端了藥碗到她面前,好心關切道:“老大,喝了這藥,病就好了,來……不要怕苦。”沈灼樣子長的俊秀,一副大男孩的品性,哄起女孩子還真像那么回事兒。
柴倩瞥了一眼他手中黑漆漆的藥汁,一股刺鼻的氣息直沖鼻翼,原本安奈下去的惡心涌上心頭,推開藥碗道:“走走走……快走,誰跟你說我有病了。”
“老胡啊,”沈灼皺著眉頭道:“他怕你害羞,還不肯明說,這有什么好丟人的,我家六個姐姐不個個都這樣嘛,我經驗豐富的很。”
柴倩摸摸下巴,按著沈灼坐下道:“對了,你經驗豐富,那我問你,女人小產了一般要休息幾天?你家六個姐姐有沒有人遇到過這種問題?”
沈灼撓撓后腦勺,眼珠子直愣愣的看著柴倩,想了半天才開口道:“小小小產……好好的怎么會……”沈灼心頭閃過一絲不安,忽然間大喊了一聲,哆嗦著把藥碗砸到門口,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這柴倩道:“老大,你……你……你有了?”
“你不是說你知道了嗎?”柴倩一臉無奈,依舊眉宇緊蹙,笑聲提醒:“噓,不要聲張,你們讓一個女的領頭打仗已經很丟人了,若是被大家知道這女人還懷著孩子,還不八輩子臉都丟盡了?”
“我……我,我知道個什么……”沈灼的臉頓時紅成一片,忍不住伸手拍了自己兩個巴掌道:“我他媽的差點闖禍了,要是大表哥知道了,一定會殺了我的!”
柴倩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小腹,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堅定又自嘲的笑:“他不知道,我也不會讓他知道,我不打算要這個孩子,只是……現在大戰將至,我不能因他而分心,所以,暫時留著他。”
“老大……”沈灼咬牙,平淡的心又一次涌動起來,“你是不是沒打算再跟大表哥在一起?”
陡然被問及此事,柴倩也忍不住愣了一下。的確,她從來不曾打算過要和趙青舒白頭偕老。他們兩人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享受廟堂之高,一個流連江湖之遠。即使到了最后不得不讓他庇護的階段,她還是冷下心腸,不留只字片語的走了,若論心狠,不過彼此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