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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倩挺得筆直的肩頭微微一震,后背皮肉剝離的麻痛感逼得她額頭青筋凸起,眸子瞬間就蘊滿了淚水,她深呼一口粗氣,緩緩穩住心神道:“二叔,還有九鞭,我替你數著!”
“好!”柴鳴沉聲應了,他雖然出身武將之家,最后棄武從文,但是骨子里那份軍人的豪爽氣魄卻從未丟棄過,他敬重他的大哥,更以大哥有這樣一個女兒為榮,而此時手握金蛇鞭的人是他,卻也代表了他的大哥。
“二叔知道你受的起!”柴鳴一咬牙,正手一揮,反手一揚,左右開弓,又是幾鞭下去。
柴倩身上的錦袍像是一片碎布,沾著血污,零零落落的落到祠堂的各個角落,大家都被這樣的場景所震撼,誰也不敢開口說話,在場所有人都凝聚著一股氣,看著金蛇鞭在空中飛舞,默默倒數這最后的數字。
“八……九……呃……十!嗯……啊!”
祠堂上供奉著的,是柴家歷代先人的靈位。柴倩的身子搖搖欲墜,她睜開被汗水和淚水浸泡模糊的雙眸,掃過面前供奉著的列祖列宗,終于支撐不住。她雙手按住青石地磚,口腔中的帶著熱氣的血沫一滴滴的垂落地面,傾身倒了下去。
元寶公公進宮回話的時候,趙青舒正在御書房陪趙明辰下棋。兩人刻意像打啞謎一樣的說話。
“打了?”
“打了。”
“真打了?”
“真打了,十下一鞭不少!”
“不會是欺負你眼拙吧?”
“皇上英明,老奴還認得清血是什么顏色。”
“見血了?”
“皇上可知柴家的家法是什么?”
“橫豎就是木棍藤條,還能有什么新鮮玩意兒?”
元寶公公終于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道:“是□□爺御賜的金蛇鞭。”
趙明辰嘴角一抽,手里的棋子落到棋盤上,攪亂了一局好棋,帶著幾分心虛道:“那十下豈不是死了?”
還不等元寶公公回話,趙明辰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快快快……快傳虞太醫到柴府,去給柴將軍診治!”
元寶公公一臉為難道:“陛下,柴將軍是女的,且傷在后背,這……”
趙明辰一拍腦袋,指著御書房的大門道:“快……快讓沈貴妃派醫女去柴府。”一邊說,一邊還一臉憤憤然的踢了元寶公公一腳道:“要是她死了,朕要了你的腦袋!”
元寶公公哎喲了一聲,連爬帶跑的出了御書房,擦擦額頭上的汗,無比怨念:關我什么事兒啊,我就是個跑腿的……
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一直端坐在皇帝趙明辰眼前的趙青舒,臉色早已慢慢變得青黑,他早該料到自己的父皇看似寬容大度,其實內心里的幾分小心眼和執拗簡直比女人還瘋狂。是他害了柴倩……是他……
趙青舒一著急,臉上豆大的汗珠滑落,身子微微一顫,一口濁血噴吐在方才的棋局之上,趙明辰轉身,正好看見這一幕,嚇的大喊:“舒兒,你怎么了?快快快……快來人把虞太醫傳進宮來!”
趙青舒擺擺手,安慰自己的父親:“我沒事,父皇棋藝高超,孩兒委實不是對手。”
趙明辰見他開口說話,微微放下心來道:“一盤棋而已,何必那么糾結,你這樣下棋,豈不是要把命給搭上?”
趙青舒勉力一笑,趙明辰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這兒子像極了他心里的那個人,一顰一笑,甚至于一言一行。
“父皇曾教導,一招不甚,滿盤皆輸,棋局就像人生,沒有的悔的。”
趙明辰遞了一杯茶給他,眼神滿含慈愛與堅定:“可你畢竟還有父皇,還有我,只要我在一日,你便是我最疼愛的兒子。”
趙青舒忍不住想吐槽:父皇啊,你快把你最愛的兒子的心上人打死了,你造不造啊?
柴老二打完柴倩之后,柴老太君一聲令下,柴家老小全體被罰跪祠堂,孔氏雖然被夫君所累,卻一改往日夫妻本是同齡鳥的恩愛本色,對柴老二那叫不理不睬。誰叫他下手那么重,這讓在柴家立下汗馬功勞,生了四個兒女的她倍感寒心,一邊哭一邊道:“我可憐的倩兒,你娘去的早,二嬸對不住你。”
周氏抱著兩個兒子,哭成了一團,口口聲聲道:“夫人,奴婢對不住你啊,讓小姐受這么多苦,等這一雙孩子長大,奴婢就把他們送上戰場,讓他們好好侍奉長姐,為她分擔。”
柴靜牽著柴敏的袖子,怯生生的問:“二姐,大姐會不會死啊?”
柴敏擦擦眼淚,安撫著自己的妹妹:“不會的,大姐是女中豪杰,英雄好漢,父親打她區區幾鞭子,不過是在撓癢癢。”
柴靜一臉不滿的看著自己的老爹,怨念道:“撓癢癢還撓出血來,爹爹也正夠狠的。”
然后一眾幽怨的眼神又重新落到柴老二的身上,儼然已是全民公敵。
柴老二看看自己握鞭子的手,恨不得拿刀子剁了。
柴倩很久沒睡那么久,她記得永陽一戰之后,為了脫身,她幾乎徒步跑了上百里路,最后終于扛不住累倒在了路邊,很多事情冥冥中自有巧合,救她的不是別人,而是盛傳在十五年前已經戰死沙場的柴家老三柴駿,親緣之間似乎無需辨認,即使十幾年不見,只消一眼,便能認出彼此。
三叔過的很好,膝下兒女成群,他所在的地方是大周和犬戎的邊界,稍有戰火便會禍及,那里的地痞頭子在那兒建了山寨,養了一大幫的兄弟,靠著賀蘭山為屏障,過著自給自足的安穩日子,儼然一片世外桃源。
他應當知道遠在帝都依然對他不離不棄的敬惠長公主,卻依舊選擇了一個為他生兒育女,在絕境中給了他一線生機的村婦。
三老太爺愛翠花,所以最終選擇離開她。三叔或許一輩子忘不了敬惠長公主,卻不會選擇回到她的身邊,有時候柔腸百結,倒不如快刀斬亂麻。
柴倩睜開眼睛,看著床頭十幾年如一日放著的匣子,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既然此生無法為哥哥報仇雪恨,那就讓自己完成哥哥所能做的一切!她輕撫著匣子上的雕花紋路,帶著淚痕的笑意逐漸放大。
趙青舒,你會記得我的,對嗎?柴倩支起身子,決定給趙青舒寫一封信。
她的信還沒有開頭,小丫頭來說平安侯府的李世子來了。柴倩記得自己好像是答應了對方要寫一封薦書給他,既然收件人是同一個人,那不如不浪費筆墨,寫在一起得了。
她趴在床上,一品紫尖的小楷筆在指間轉了又轉,不知道怎么落筆。
以前無論軍報還是書信,一律都是軍中的文書代勞,她從來都只有動口的份兒,如今要她親自動筆,難怪她咬破了筆頭都寫不出來。
想起上次放花燈的時候,自己不過才寫了幾個字,就被他諷刺的顏面掃地,跟有文化人打交道,簡直就是一個斗智斗勇的過程。
柴倩在床上唉聲嘆氣,一旁的丫頭們以為她傷口又疼了起來,又是奉茶,又是擦汗,忙的不亦樂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