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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初,在知道鄰居有顧家,還有傅文佩母女的時候,陸輕萍曾經起過為了避免麻煩,把房子賣了的念頭,但是后來這念頭被她給打消了。那個時候房子已經裝修了大半,陸輕萍要是賣了房,和她買的時候,房價不會有太大的波動,但是她在裝修方面花的錢可拿不回來了,虧大了不說,再另選一處,也未必能碰到這么合意的獨門獨院,所以思之再三,陸輕萍還是決定在這里住了下來。
有了黃包車接送,金燕西就無法在路上糾纏冷清秋,因此他轉化了策略,動用身份和權力,使學校停了歐陽于堅的課,讓歐陽于堅休假,他代替歐陽于堅成了教授冷清秋班上的國文老師,想借此接近冷清秋。只是金燕西肚子的墨水水平一般,擔任國文老師一職之后,鬧了不少笑話,雖然上課總是點冷清秋的名回答問題,但是卻沒有拉近他和冷清秋的距離。
花了不少心思在冷清秋身上的金燕西見沒有取得任何效果,苦悶的他頂著天上的一彎殘月,來到冷宅外面。金燕西站在巷子外面,望著冷家的大門,想著冷清秋素衣布裙,淡雅宜人的樣子癡癡地發呆,結果被巡夜的警察當作小偷抓走。
挨了一頓打,被金太太從警察局里接出來的金燕西不肯直接回家,非要金榮開車繞去冷家走一趟不可。司機開著車,從西邊慢慢駛過冷家,來到冷家后院,金燕西透過車窗,看那屋后的一片樹影,仔細將屋旁那叢樹看了一遍,見那樹的枝丫,直伸過屋的東邊。東邊似乎是個院子,冷家大門邊的一堵墻,大概就是這院子后面了。這個院子沒亮燈,似乎是空的,沒有人住。這一查勘,金燕西心里涌上一個主意,擬定了一個計劃,高興極了,這才命司機開車回家。
“金榮,你去定豐里,去看看冷家旁邊的宅子是不是空的?”金燕西想了想,吩咐道:“不管是不是空的,反正你把那房子給我買下來就是?!比羰侨思也毁u,就是花錢砸你也給我砸下來。
金榮一聽是金燕西要買冷家旁邊的宅子,就知道他是想打“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意思。他是知道眼前的這位小爺為了那位冷姑娘都魔怔成什么樣了,因此也沒多說什么話,免得找釘子碰,答應著出去了。
很快,金榮就找到了這一片的房產經紀王得勝,說是要買這所房子。王得勝領著金榮看房,推開大門,往里走。是一重大院子,把粉壁來一隔為二。屋子帶著走廊,也很大的。走進這重院子,兩邊抄手游廊。中間一帶假石山,抵住正面三間正房,左右兩轉,是兩所廂房。房子油漆剝落,舊得不堪,而且因為久不住人,還隱隱有股陰霉之氣觸鼻。
金榮繞著院子走了幾圈,來西院墻外,踮著腳尖往外看了看,因為個子不夠高,什么也沒看到,于是問道:“這墻外面是什么地方?”
王得勝答道:“隔壁是落霞里的一家住戶,拆了這墻,兩家就能合成一家?!甭犕醯脛龠@么一說,金榮立刻明白了,這是前門連著后墻呀。這樣的話,這所房子不管好壞是非要弄到手不可了,因而問道:“這房子的價錢怎么算?”
見金榮問價,王得勝心中很是詫異,金榮說是來買房子,也不挑揀,直奔這所房子,看了之后,也不對比,就問價,猜測這里面應該有什么蹊蹺,好像能夠從中大賺一筆的樣子,因此獅子大開口,報了一個超出原房價三四倍的價錢出來。不管金榮怎么講價,王得勝看出金榮非買不可,因此寸步不讓,一分錢都不降。
雖然金榮出門辦事的時候,金燕西是說不管價錢如何,都要把這房子買下來,但是金榮卻不敢用這么離譜的價錢把這房子買下來,他是知道自家這位七少爺的,花錢沒數,手大的很,真要按照報價買房,買房款是沒有的,少不得要和家里拆借,到時被太太知道了,他花了這么些錢買了這么一所破屋,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金榮見王得勝死咬著價錢不肯放,知道他這是把這事當作了發財的買賣來辦,若是不說明,恐怕一輩子也談不攏。
嘆了口氣,金榮拉著王得勝到了外面的一家小酒館,要了幾個下酒菜和一壺酒。兩人喝著酒,金榮就把金燕西想住在這房子里,追求住在附近的一位姑娘的意思透露了出來。“王先生,都是給人辦事的,你也別難為我了,給個實在價。我就這么跟你說吧,雖然我可以從中撈一點,但是這個價錢我是真的不敢要。我若是真按照你這個價買下來,恐怕這事之后我就只能回家吃自己去了?!?
金榮把金燕西的名頭一報,王得勝立刻就知道他的身份,笑道:“既然是府上少爺要買,難道還差這點價錢?”堂堂總理家的少爺,還缺這點小錢,知道實情的王得勝更不肯降價了。
“不是差這點錢,是差的老了。”金榮伸手把王得勝杯中的酒滿上,又給自己倒上,帶著一點小郁悶的說道:“我們家七爺身上沒差事,花錢又大路,所以手里真的沒存下多少。我跟你交個實底,就你這個價錢,我家七爺執意要買的話,就要驚動上面的太太和老爺了,到時……”
下面的話金榮雖然沒有往下說,但是王得勝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本來他是想著把這房子當作“奇貨可居”,狠狠的敲金燕西一筆,聽金榮這么一說,知道竹杠敲不成了,生意人圓滑的一面展現了出來。若是能借著此事和金燕西拉上關系,豈不比拿著那點傭金要好的多,因此王得勝開始向金燕西賣起好來,站在金燕西的角度上替他考慮問題。
“像府上這樣的人家,想來就算置產也不可能在這塊地方置辦。既然這樣,要我說,這房子還是別買了,太舊了,也就地皮值點錢,買下它不劃算,還是租吧。租下來,剩下的錢還可以把房子收拾一下,不然,就房子現在這模樣,想必府上的少爺是不可能入住的?!?
金榮一聽言之有理,就把這個當成自己的意思向金燕西匯報去了。金燕西翻出自己的存折,正在愁手里的錢可能不夠用的時候,聽了金榮的建議,省錢,正貼合他現在的情況,于是他決定把房子租了下來。
金燕西心挺大,不僅想把挨著冷家的宅子租下來,還想把冷家的房子一塊租下來,這樣的話,作為冷家的“房東”,他和冷家人打的交到不就多起來了嘛。誰知王得勝告訴他,冷家的房子并不是租的,而是自家買下的。金燕西聽了之后,這才罷了。
簽下租房合同之后,金燕西就讓金榮趕快去拾掇房子,購置家伙。限三日之內,都要齊備,第四日就要搬進去。金榮知道他的脾氣,不分日夜和他布置,監督泥瓦匠,拾掇屋子,又雇了十幾名裱糊匠,連夜裱糊房子。到了第三日下午,金燕西坐著汽車,來看新房子,房屋各處,裱糊得雪亮,新刷了油漆,里里外外,又打掃個干凈,收拾得很像樣子,不像從前那樣狼狽不堪。
對金榮的表功,金燕西不置可否,他站在和冷家相連的西院墻,踮起腳尖,努力向冷家方向看過去,但是院墻太高,除了冷家的屋脊和墻垛,他什么也沒看到。金榮看到金燕西費勁巴力看向冷家,眼珠一轉,趁著金燕西進屋的時候,將正在忙的工匠喊了過來,用木樁將自家和冷家隔開的西院墻給撞倒了。
隨著嘩啦嘩啦一片響聲,只見將兩家隔開的一方青磚墻,倒了一大半,那些零碎磚頭,兀自往下滾著未歇,露出了墻的那邊,冷家院子正房的犄角。金榮命工匠將撞墻的木樁藏好,然后故作驚訝的喊道:“哎呀,這墻怎么倒了?”
聽到聲音,從屋里走出來的金燕西看到倒塌在地的院墻,對著金榮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從兜里掏出兩塊大洋,丟給金榮,作為他能干,辦事利落,有眼色的獎賞。
韓媽聽到響著,來到后院,見墻倒了,和隔壁相通,忙三步并做兩步的向前面跑去,邊跑邊嚷:“哎呀,太太,不好了,后院墻倒了大一片!”
冷太太和冷清秋在屋里已經聽到后院稀里嘩啦的聲音,聽韓媽這么一說,忙跑到后院來看情況。“好好的,墻怎么會倒?不是才收拾過嗎?”冷太太一面往后院走,一面納悶。這房子買回來后,陸輕萍可是下大氣力請人收拾過的,如今看來,工匠當時做事不夠細致,不然今天不會出這個紕漏。
看到墻塌了一大片,冷太太扶著冷清秋在墻豁口那處站定,冷太太一面打量著因為墻倒了,而變得狼籍滿地的地面,一面說:“這墻倒成這樣,弄得兩家怪不方便的,要快些補起來才好?!?
“有什么不方便的?”跟著金榮一起監工,幫著收拾金燕西這邊房子的王德勝接話道:“人家還有好幾家住在一個院的呢?你家和金少爺都是斯文人,就算這墻倒了,也起不了糾紛,想來能相處的很好?!?
冷太太把目光落到金燕西身上,見他打扮的非常時髦,一身淺藍色西裝,金色懷表鏈子露在外面,戴著灰絨的盆式帽,帽箍卻三道顏色花綢的。這是哪家的闊少爺?冷太太心中納悶,笑著問道:“王先生,這邊的房子租出去了?”
“是,租出去了?!蓖醯脛僦钢涮珜鹧辔髡f道:“金少爺,這就是冷太太,她老人家非常和氣的?!?
“你好,冷太太?!苯鹧辔髯旖呛?,對著冷太太微微彎了一下腰,鞠了一躬,目光落到了冷太太身邊的冷清秋身上。冷清秋注意到了金燕西的目光,稍微后退了一步,側了一下子身子,躲到了冷太太的身后,將金燕西的目光隔在了前面。
王得勝又指著金燕西對冷太太說道:“這是金七爺,就是他租下了你家隔壁的房子,不久就要搬來住。他家老爺子,就是金總理?!?
冷太太見燕西穿得這樣時髦,又聽了是總理的兒子,未免對他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因為王得勝從中介紹,便對金燕西笑了一笑。冷清秋沒想到這個在學校里對自己圍追堵截的豪門公子哥竟然是金總理的兒子,也忍不住伸出頭來,打量了他一番。
金燕西為了給冷太太留下一個好印象,又笑道:“冷太太,往后我們就是街坊了。有不到的地方,還要請您多多指教?!?
冷太太見金燕西言語中很有禮貌,而且開口必帶笑容,很是和藹可親,對其印象不錯,因而笑道:“金少爺不要太客氣了,我們不懂什么?!闭f完,對著金燕西點點頭,轉身和冷清秋離開。
剛才站在倒了墻那里,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冷清秋看到對面擺了好多百合花,又大又好看,想起自己的買回來的百合花,沒有回屋,去看花去了。
回到屋里,冷太太想起倒了的墻,要是修補好,連人工帶料錢,又要好幾塊錢,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陸輕萍領著一個瘦瘦小小,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從外面回來,聽見她的嘆氣聲,問道:“舅媽,這是怎么了?好好的嘆什么氣呀?”
“后面的墻倒了,倒了一大片?!崩涮f起倒了那墻,忍不住抱怨道:“這是怎么回事?當初搬家之前,不是請工匠們拾掇過嘛,怎么就沒看出這墻老了呢?結果,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不僅費二遍事,而且還要多花一筆錢,真是冤枉的慌。”
不關墻老不老的事,就算那墻在結實,哪怕是新砌的,也禁不起拿木頭樁子使勁撞呀!聽了冷太太的話,陸輕萍在心中忍不住吐槽,只是她雖然知道墻倒的真是緣由,但是因為沒有證據,也不好和冷太太直說,不然豈不是平白無故的不是冤枉人嘛。
“墻倒了就倒了吧,這也是沒想到的事,回頭找工匠把它給修好就是了?!标戄p萍不以為意的說道。只是話說的輕松,但是想到金燕西的做派,陸輕萍忍不住頭疼,恐怕倒了的這墻是砌不起來了,只能修個方便兩家來往的月亮門,不然,這墻,恐怕砌上一次倒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金燕西住到冷家隔壁了,雖然他追求的是冷清秋,而且陸輕萍并不想借住金家的力量,但是她因為和冷家住在一起,還是會因此受益,借光的。
☆、第38章
冷太太和陸輕萍嘀咕完了后院墻倒了,以前請的工匠沒看出來,要修補的事情,目光落在跟在陸輕萍身后的小丫頭,問道:“這是……”看這小丫頭的穿著打扮,眉高眼低,似乎是個伺候人的丫頭。這是誰家的仆傭,怎么跟在陸輕萍身邊?
陸輕萍見冷太太問,將站在她身后的小丫頭拉了出來給冷太太看,“舅媽,她叫阿娣,今年十五歲,是密斯脫唐轉送給我的丫頭?!?
冷太太一聽,張嘴欲言,但是礙著在阿娣面前,話不好說出口,不得不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陸輕萍喊了一聲梁嫂,將梁嫂叫了過來,指著阿娣說:“梁嫂,這是家里新來的丫頭,叫阿娣,你帶她下去,今后她就跟在你身邊學習了?!?
梁嫂低眉斂目的說了聲是,帶著阿娣下去了。見阿娣跟著梁嫂離開,冷太太這才說道:“家里不是已經有了韓媽、梁嫂和韓觀久他們了嗎,足夠使了,你怎么又帶著回一個?”這不是浪費嗎?
陸輕萍在冷太太的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說道:“可能是因為前一陣子密斯脫唐聽我說,說家里的傭人都是朝來晚走的,所以才送了這么一個人給我。我一開始不肯要,后來密斯脫唐都生氣了,沒辦法,我只能收下。”
事情并不像陸輕萍對冷太太所說的那么簡單。這個阿娣是小的時候被父母賣斷了終身,進了“華懋書寓”的。因為剛賣進去的時候年紀小,所以跟在“女校書”后面學習的同時還兼著婢女的差事。阿娣跟著伺候的其中一位“女校書“出頭了,被人買下送給了密斯脫唐的父親,她也跟著這位女校書從書寓里脫身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