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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地掃過門口的縫隙,卻沒有停留。
但他那一掃而過的眼神,云錦繡又不傻,哪里能沒有察覺。
按理來說偷聽偷看被人發現,該要不好意思,云錦繡卻反其道而行,側過身用手指勾開了房門,大大方方地站出來。
楊覺原以為云錦繡會避開的,沒想到她竟然站出來了。眼中流露出驚訝,稍縱即逝,又恢復了原本的平和,只不過,楊覺叮囑道:“你有傷在身,要休息。”
云錦繡都做好被人罵的準備了,結果楊覺并沒有罵人的意思。
明明他的家事被云錦繡偷聽了去,他該憤怒,又或是不安,但那方才面對想綁他南下的人厭惡之極的楊覺,面對云錦繡的時候卻沒有絲毫遷怒。
哪怕云錦繡看到過楊覺怎么執劍殺人,卻在這一刻依然覺得,楊覺是個溫柔的人。
所以,究竟楊京做了什么事,能讓這樣一個溫柔的人與他斷絕父子情義?
楊覺叮囑之后,轉身便要離去,云錦繡連忙往前邁了一步,急促地問:“公子要往何處去?”
被問的楊覺回過頭,望著云錦繡一雙關切的眼眸,并不回答,“回去休息吧。”
“公子可知,錦繡在這十年里,與父親說過的話不到十句。青州城破之時,母親身披鎧甲上陣時,家中族人逃離時,至死,我的父親都不知身在何處。”云錦繡不知楊京和楊覺之間發生了什么,云錦繡感覺得到楊覺的憤怒和怨恨。
她不知該如何安慰楊覺,但云錦繡想告訴楊覺的是。
“阿娘自小教導我說,世人唯有自強不息,方才能夠立足于世。父母兄弟都陪不了你到最后,自己要懂得愛護自己。因為不管她在哪里,她都會心疼我。
“父親不管我又怎么樣,我有母親,只要有母親愛我足夠了。”
楊覺本來已經邁出的腳步,終是停下,回過了頭,凝視云錦繡因為激動而漲紅的雙頰,靈動燦爛的眼睛,比那天上的繁星還要亮,還要耀眼奪目。
是啊,誰能十全十美,有所得而有所失。
至少,他擁有母親全心全意的愛!
“那你更應該為了你的母親,好好地照顧自己。回去休息吧,我沒事。”楊覺沖云錦繡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樣一個掃盡蔭翳的笑容,云錦繡看在眼里,也沖他回以笑容,“好!”
休息,是要休息的。
方才云錦繡緊張得都忘記了身上的痛,冷靜下來,渾身的骨頭又開始陣陣抽痛了。
楊覺讓手下將人丟出去,接下來的幾日,再沒有不識趣的人前來打擾。
云錦繡也在這幾日里恢復了些元氣,手也終于可以動了。
沒敢在楊覺面前多問,云錦繡總得打聽打聽,她被楊覺救回來昏睡了幾天,青州的情況又是怎么樣的。
那一位青年是楊覺的護衛,楊長生。
年紀二十出頭,和楊覺年紀相仿,不過,和楊覺的溫和少言不同,楊長生卻是一個話嘮。
云錦繡想打聽的消息,都不用動心思,一張口,楊長生一股腦全告訴云錦繡了。
如此,云錦繡也就知道了,她被楊覺救回昏睡了五日,這五日里云錦繡高燒不退,好幾回楊長生看著楊覺擰緊眉頭,無從下手,都以為云錦繡撐不過了,沒想到云錦繡竟然活了下來。
青州已經完全落入鮮卑之手,據說沒能逃出青州的士族,幾乎皆被誅盡。
云錦繡想到了潘玉,云家和潘家是世交,潘玉曾經也是被云錦繡親近喚著潘叔叔的人。
潘玉男生女相,又略有些怯懦,原該被人不恥,但在這樣一個世道,男子皆如此,并沒有人覺得突兀。
可是,云錦繡如何也想不到,有這樣的一天,潘玉竟然出賣了青州,也出賣了曹黎,以令青州自此淪陷,更讓青州變成一片血海。
至于楊覺為何會在此處,楊長生指向不遠,道那是他們夫人的墓穴,楊覺是在此處守靈。
聞青州戰起,楊覺自知憑一己之力不可能救得了青州,還是想下山看看情況,碰見零散的鮮卑人,楊覺出手解決,沒想到碰上了大部隊,楊覺是被鮮卑兵馬追至云錦繡所在之處的。
也就是說,云錦繡在昏倒前看到的鮮卑兵不是奔云錦繡而來,而是沖楊覺而來的。
楊長生說起那天看到的慘狀,道那一片尸堆里無一人活口,獨云錦繡一人而已。
云錦繡靜默不言!
休養了幾日,云錦繡能夠自由走動,手也能出力了,云錦繡尋上楊覺。
“我想回青州城看看。”云錦繡沖楊覺作揖,道明來意。
“你一個小姑娘,在這個時候進城,青州都被鮮卑人控制了,不好!”楊覺尚未開口,楊長生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
“鮮卑人以為我早就死了,沒有人會想到我還能活著。一個孩子進城,不會引人注意。青州,我一定要回去看看。”云錦繡得回去確定一些事,哪怕在旁人看來或許是她多疑,她也要親自去看看。
楊覺并沒有阻止,溫柔地頷首,“去吧。”
楊長生想問,云錦繡這一去還會回來嗎?
欲脫口而出的疑問碰到楊覺掃過的眼神,咽了回去!
云錦繡身上依然穿著那日出事時身上的衣著,普通的粗布麻衣,大街上一捉一大把。
楊長生倒也給云錦繡備了幾套女裝,但云錦繡這些天一直沒有碰過。
當著云錦繡的面楊長生沒敢說,背地里倒是問了楊覺,云錦繡這是何意,可惜,楊覺并沒有回答。
云錦繡已經走到青州城外,抬起頭看著城墻,那上面還掛著幾具尸體。
緩緩地走近,想看清上面的尸體,沒有在其中找到曹黎的尸體,讓云錦繡懸著的心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