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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她沒日沒夜的燒瓷操持瓷窯,秀棠秀嬌幾次欲言又止,楊武娘已經成為了一個禁忌!她不愿回想,秀棠后來這樣說的:“娘子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罷,武娘……娘子那日怒極攻心一口血吐了出來暈了過去,后來鸚格請了楊陳氏大夫過來,謝天謝地的是楊陳氏大夫說了,娘子毒血已出只需好生調養不日痊愈!老爺和舅老爺沒有追究楊武娘,這事娘子就當是一場噩夢都過去了……”
這就是她的英雄!當她得知她要走,她只覺天昏地暗如墜地獄……她如節日的焰火把自己一生的璀璨放在英雄的手心,結果……結果她爆炸了熄滅了,英雄還是走了!
這根本不是英雄!就是一個混蛋!混蛋!
只有楊武娘知道她是裝病,只要她病愈,還存在什么嫁娶之事?秀棠說楊武娘跟宋老爺單獨說了什么。事后父親便對她百般慈愛教她燒瓷管窯,她耳根清凈了兩個月,得來的就是舅母來議親!
她一病愈,就算嫁給了表哥,也不影響表哥明年的前程。她病重之際,表哥怕是恨不得把她掐死!
她如今給表哥戴了綠帽子?
呸!他也配!
筠娘子輕蔑道:“舅母當年與母親書信往來,母親幫你要來香姨娘,母親幫你拔了香姨娘這個毒瘤,這次是不是輪到舅母來報恩了?哦?也不能這樣說,這可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舅母就不怕昧著良心遭雷劈嗎?程琦!在旁人眼里你驚采絕艷,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個畜生!你就是個是非不分的孬種!我的貞潔,還由不得你過問!”
程琦被罵的臉色青白,指著筠娘子口不擇言道:“你怎么不承認?你怎么不敢說?你根本就是不貞不潔了!”
他只看結果,不看過程。他怎么看過程?過程是他的母親親手布局……結果卻無法改變,他寧可自欺欺人是表妹自甘下作!
對呀,什么事情都是那么巧!從宋家回來的路上,父親便允諾他登科和表妹了。
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人生至樂近在眼前。他意氣風發,母親卻跟父親鬧了好幾次。
直到一個月前,母親忽然不再鬧了,說是想通了,只要他喜歡,她再也不逼著他了。他渾身都飄飄然。父親說要親自過來議親,結果……祖父家那頭是一樁接一樁的事層出不窮,父親就因此耽擱了,母親親自帶他過來,臨走前父親還囑咐了他一番。
他如何接受一個不貞不潔的妻子?
他有什么錯?是個男人都接受不了!
周元眼一瞇,緩步到程琦的面前,一拳揍上了他的左臉!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捅上了他的腹部!
程琦只是個文弱書生,反抗無果,倒在了地上。程琦唇角出血,遠不及他心里火急火燎的疼痛。
徐氏和媒婆要來拉周元,反倒被周元幾個巴掌甩腫了臉!
“本官只看到你們一個為人繼母、一個是親舅母,把一個弱女子往死路上逼……這么不要臉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打你們幾個巴掌都是便宜你們了!”周元玩世不恭的邪笑,“哎呀,要怪就怪你們沒腦子,你們窩里斗也別扯上本官呀。本官代替周內司為皇上鑒瓷,到了你們的狗嘴里便是本官以權謀私強占民女……你們這是要揭本官的烏紗帽么?”
徐氏扯嘴嘶了一聲:“大人誤會了,大人只是奉旨行事,是筠娘不規矩,大人的名聲要怪就怪筠娘?!?
“你們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貞不潔、不規矩了?”筠娘子冷笑,都是些自作聰明的人!
“司輔大人并非傳言那樣,他知情達理公事公辦,不曾冒犯我絲毫。這可不是我信口開河,而是證據確鑿。一,母親舅母且看,我前面是三步寬的硫磺油,司輔大人若要冒犯我,自然越界而上。你們自己睜大眼睛看看,這上面可有司輔大人的腳印?”筠娘子舉著油燈,仿若從地獄中走出的鬼魅,“貞潔的評判標準,可不是你們說的算的!”
“二,我一身臟污,司輔大人全身干爽,也足可證明司輔大人以禮相待……司輔大人一沒越界二沒近身,何來不貞不潔之說?”
徐氏梗著脖子道:“照你這么說,凡是男女獨處一室,都是理所當然的了?”
“呵,就是外面的鋪子也有商人女拋頭露面做生意的,舅母說的規矩是給大戶人家的小娘子的,而我,本就是商人女,頂多就是你程家是大戶人家,門不當戶不對我高攀不起!”筠娘子反倒愈發平靜,“我接手了家窯,本就不是深閨的嬌養娘子了!我不只是宋家筠娘,我更是家窯的一窯之主!就算父親在家,朝廷薦瓷一事,也合該是我出馬!”
筠娘子身子都沒動半分。
她越來越沉穩,越來越驕傲,越來越不可侵犯,越來越堅不可摧。她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周元遙望著她,這一次,他不指望走在她身側。
筠娘子有力的質問道:“朝廷美瓷薦舉,閑雜人等一概不得旁聽,我身為一窯之主,與司輔大人商談鑒瓷,我們這是遵皇命同處一室,這有何不可?難道你們質疑皇上的旨意?難道你們是說皇上慫恿我們私通?一個月后我還要上京親自面圣,親手奉上我宋家的美瓷給皇上祝壽!這一個月我還要給皇上燒壽禮,你們現在逼死我,是存心讓皇上的壽禮燒不成么?你們程家人口腦袋少,加上徐家就夠皇上砍的了!”
江氏怒不可遏:“荒唐!瓷窯是老爺的,什么時候成你的了?”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筠娘就是家窯的一窯之主。筠娘是我的女兒,更是我的傳承人。我畢生燒瓷的本事都會盡數交給筠娘。”
宋老爺聽的夠了,才由宋福給攙了進來。宋福家的從酒樓找上他,灌了醒酒湯又睡了一下午,宋老爺才恢復了神智。宋老爺一聽宋福家的說出前因后果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來。
怪他太荒唐!
當初筠娘被武娘輕薄,程老爺私下跟他說,筠娘生了心結怕是起了終身不嫁的心思,程琦與筠娘兩小無猜,或許只有嫁給程琦才能釋懷。
他當時差不多潸然淚下,感慨程老爺既然不嫌棄外甥女都這樣了,他這么多年的心愿也圓了。他握著程老爺的手,像是握住了筠娘的一生幸福那般沉重。
宋程兩家結姻親,朝廷薦舉近在眼前,他一得意便不顧后果的開起了鋪子。
他沒做過生意,生性隨意散漫……他有了倚仗,便做起了寄生蟲,做起了程家的一條狗!
宋老爺醍醐灌頂。
宋老爺下定決心,大步走了上前,從媒婆手中奪走草帖,哆嗦的打起火折子,草帖在他的手上一寸寸燒成灰,他恨道:“我宋家與你程家,從此斷絕親戚關系!除非惡婦徐氏死了,程家的人才有資格踏入我宋家一步!”
江氏痛呼:“老爺你有兒傍身,哪有女兒繼承家業的道理?”
宋老爺獰笑:“我兒宋筠娘繼承瓷窯,你要是不滿,就讓平哥兒斷了科舉的心思回到瓷窯里給我燒瓷!”
江氏一噎:“筠娘早晚要嫁人的……老爺你能把筠娘留在家里一輩子不成?”
“怎么不成?我兒不嫁人,只招贅!我今個就給我兒取名為‘青’,我兒以后就是宋青,入我宋氏族譜!”
偏偏取的是青娘的“青”字,江氏氣的快暈過去。
筠娘子跪了下來:“女兒謝謝爹爹!”
宋老爺閉上了眼睛,掩住內心的晦澀。從筠娘子八歲開始,是他親手扼殺了筠娘子的閨秀之路,也罷……他也別無選擇了!
筠娘不走尋常路,注定一路艱險。
步步為營落得這番境地,江氏歇斯底里道:“老爺!是非黑白不是你和筠娘說什么是什么的,你擋得住流言蜚語嗎?”
“你們可別逼我!”宋老爺臉上一層詭異,“宋福,把閣門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