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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琦底氣不足的指責道:“表妹,你怎么可以忤逆母親?”
筠娘子佯作失望的看著程琦,又咳了幾下道:“表哥,你好好睜眼看看,你的母親當年毀我名聲、如今毀你名聲、又害我宋家破產,我今個來了,咳咳,都是為了表哥的前程!弒母之罪,誰能擔得起?”
筠娘子這段時間把身體熬的極虛,秀嬌攙的手都在抖。楊武娘站在筠娘子身側,一把摟住她的腰。筠娘子兩腿這才站穩了些。
徐氏的算盤是打不成了,站了起身,怒道:“我們母子間,由不得你一個外人挑撥!琦兒是我的獨子,我這么做都是為了琦兒!”
“哼,”筠娘子冷笑,“舅母愛子之心果真讓人嘆為觀止!”
筠娘子一行是站在院門邊,有腳步聲正匆匆趕來。筠娘子眼皮一低,明白這是時機到了!
筠娘子聲嘶力竭的悲呼:“舅母,我何德何能讓您如此處心積慮的置我于死地!五年前,表哥見我孤苦,不過是送了一個手爐給我。好端端的手爐,卻在學堂里生了妖怪,就這一個小小的手爐,毀我名聲差點至死。表哥,那天早上,你說你是傻,還以為那小塊的炭直接用手鑷的!你真用手鑷了嗎?滾燙的炭火,怎么能用手鑷?我一直想不明白,后來我總算明白了。”
程琦垂下眼睛:“那天的炭是趙嬤嬤換的,當時我還笑她把手弄的黑漆漆的。我當時為了讓你收下手爐,不得已撒了謊。”
“趙嬤嬤緣何把手弄的黑漆漆的?后來我在瓷窯里明白了,趙嬤嬤取了廢瓷土和硫磺。只消把硫磺包在廢瓷土里,放進手爐里,到達一定溫度瓷土爆裂,硫磺便會噴出火來!趙嬤嬤好險惡的用心,若我不慎把手爐放在袖子里,怕是臉會噴傷眼睛都能燒壞!這也罷了,趙嬤嬤還倒打一耙逼得表哥承認是我在勾引你!如果沒有舅母的指使,她一個奴才難不成是生了天大的膽子不成?武娘,你把趙嬤嬤嘴里的東西拔了,我要趙嬤嬤親口說。”
趙嬤嬤不傻,她跪在地上更是豎著耳朵聽,宋老爺和程老爺的腳步聲已經在這道門后面停下了。
趙嬤嬤心里通通亮。她若供出徐氏,程老爺興許能放她一條活路。若是自己承擔了,便是不要命了。
趙嬤嬤“呸”的一聲:“宋筠娘,要怪就怪你擋了我家太太的路!大少爺你可別聽筠娘蠱惑,太太這么做都是為了你!”程琦沒料到這里面居然有這么多彎彎繞繞,頭是一陣暈眩。
筠娘子又是好一陣咳嗽,凄艷道:“這就是舅母的愛子之心!表哥,或許她是一個好母親,可同樣沒有道義和人性!就拿這一次來說,舅母怎么可能真讓你敗了名聲,表哥你沒聽著趙嬤嬤口口聲聲的都是‘我家大少爺被狐貍精給迷住了,太太說了兩句,便要弒母呢……’,而趙嬤嬤不是趕緊跟父親和舅舅稟告,而是大肆宣揚,家丑還不可外揚呢,趙嬤嬤這一招表面是意在表哥,實則是在我!舅母下午才去了一趟神婆那邊,是與不是?”
秀棠進來道:“舅太太確實去了神婆那邊。”
筠娘子凌然道:“我是不是可以說舅母與神婆打了商量,此事一出,直接說成我是狐貍精迷了表哥的心智。或者說表哥中了邪,而中邪的根本是在我。到時候只怕整個山坳都拿我當妖怪看了。自然,我這也只是假設,神婆的威望我不會置喙。其實舅母也根本用不著跟神婆打商量,因為我這個半死的人與表哥比起來,就是舅舅,也會舍我而取表哥。咳,咳,舅母說到底,就是容不得我嫁到程家!舅母還真是良苦用心吶!”
徐氏暗恨,若不是神婆那邊她走不通,她至于用這招損招么?
作者有話要說:明晚下更!
第42章 爭娶爭嫁8
四合院里的燈籠挑起,在濃重的夜幕里凄涼搖晃。
楊武娘伺候筠娘子用了晚膳后,回自個房間沐浴去了。這頭秀棠給筠娘子拿衣裳,秀嬌去提熱水,秀棠撅嘴道:“今個的百合鵪鶉湯是我娘親手熬的,我就說我娘的廚藝無人可比罷,金貴如楊武娘,都禁不住誘惑給分食了!”秀棠跺腳,“真是氣煞我也!”
筠娘子笑道:“真是個小心眼,武娘那是什么好東西沒見識過,豈會貪這點便宜?”
“整整一盅,都是娘子一人吃的?”秀棠眼睛一亮,話鋒一轉,“阿彌陀佛,依我看,楊武娘比神婆都管用!武娘一出手,娘子是藥也吃了湯也喝了,今晚還吃了一碗飯,回頭我一定要給楊武娘磕頭,讓楊武娘一直待到娘子好了為止。”
筠娘子念及楊武娘百般哄她用膳的場景,楊武娘分明沒有開口,她卻覺得武娘這是在哄她。
筠娘子臉一紅,羞赧的嗔道:“是我自個愿意吃,與武娘何干?”
秀棠可不這么看:“娘子分明氣色好了很多,臉上都有血色了。依我說呀,武娘是功不可沒!”
筠娘子一摸臉,臉上滾燙。筠娘子心跳的慌:“你且把窗子開下,屋里悶的慌。”
秀棠見筠娘子精神好,趁楊武娘不在時,有些話不得不說:“楊武娘有功,我認。可是娘子成天跟武娘在一塊,凡事都不放在心上,武娘難不成能牽姻緣給娘子不成?眼下老爺和舅老爺都指不上了,我依照娘子的吩咐把老爺和舅老爺都請了去,明明他們都聽的清清楚楚,老爺要出來,舅老爺反而攔著他,真是……哎!”
筠娘子不以為然道:“難不成舅舅出來給我主持公道?休了舅母?如今的程家可不只是程家,也是半個徐家。”
筠娘子的眼里沒有失望,只有淡然:“五年前的手爐一事,我不相信舅舅就絲毫不疑。可是這五年來舅舅還不是不聞不問?舅舅以為養個傀儡程羅給我,我就該感激涕零的收下么?怕是如今連禹州首富都不在舅舅眼里呢!表哥的才名,是在整個禹州都數的上的,你以為程宰相的風骨是誰都能效仿的么?誰教舅母生了個好兒子,舅舅有了滔天的富有后,自然要一個‘宰相’來頂天了!舅舅怎么可能當著表哥的面甩舅母的臉?”
秀棠瞪大了眼睛:“娘子就活該受這么多年的苦么!舅老爺如果真存了這份心,怎么可能松口讓大表少爺娶娘子,為此還打了舅太太?”
“這便對了,徐家蹦跶不了太久的。舅舅心思縝密,怎么可能容徐家轄制?”筠娘子撇嘴道,“傻丫頭,凡事要計長遠,我今個給舅舅心里種了刺,舅母早晚都是逃不掉的。徐家自以為是,怕是跑不掉釜底抽薪的后果!男人的心是在天地之間,可不是后宅之內。不要妄想左右男人的思想,然也不能無為而治。”
“左也不行,右也不成,那該如何?”
“把自己變成云飄進去,讓他們能為自己哭。把敵人變成一根刺種進去,疼了他們便會連根拔起。”
“哎,娘子說的好難懂。”秀棠急著眼前事,“我去瓷窯的廚房里端鵪鶉湯時,聽娘說了,臨去給娘子叫魂時又鬧了一場。大表少爺這次是不依不饒非要去,哪有表哥給表妹叫魂的道理!二表少爺也不甘示弱,說是大表少爺能去他也就能去。大表少爺發了狂一拳掄過去,二表少爺那是往地上一跪未語先淚,鬧的好不難看!這也罷了,林六娘和林七娘口口聲聲說關心姐姐也要去,永寧郡君怒罵林六娘和林七娘不守規矩,林七娘嘴巴一扁便嚎了出來。”
“還是神婆打了圓場,說的話也是公道。這叫魂小輩是去不得的,可是小輩的心也不能不顧著。娘子你也曉得,咱們這邊過中秋喜好放水燈。有些人家連放到八月二十才消停呢。放燈還有‘照冥’之說。神婆就發話了,小輩們準備好水燈,她明個在家做法通冥,這水燈有了靈氣,小輩們的心愿就能抵達到太太那兒。這可就兩全其美了。可惜我和秀嬌是奴婢,我和秀嬌也有話要跟太太說呢。”秀棠絞著手指,蹙眉,“我就是想不明白林六娘和林七娘有這么好心么。”
“怕是沒這么簡單。”筠娘子的眉頭擰了起來。
“我可是派人盯著,神婆是收了舅太太的禮。這事難不成跟舅太太有關?”
“愚蠢。眼下盯著神婆的人可多著呢,這節骨眼上,神婆敢收舅母的禮,就意味著舅母沒戲了。就怕永寧郡君許了神婆什么好處,林六娘和林七娘絕沒有這么好心。”
秀棠心一緊,急道:“那該如何?他們都是給娘子祈福,娘子又去不得,這事怎么看都沒轉圜的余地了。”
筠娘子目光深遠:“他們折騰來折騰去,還不是為了我嫁人這茬,我只需扼殺了結果,還在意過程么?叫魂和照冥,我都攙和不得。不過,我只曉得,一計得成須環環相扣,如果真是永寧郡君在使詐,我已經遏制了其中一環,我就不信,這蛇斷了三寸還能續的上來!”
筠娘子看了一眼呆愣的秀嬌,含笑道:“行了,趕緊把水倒進浴桶里,武娘那邊怕是要收拾停當了,我還等著武娘來賞月呢。”
秀棠跺腳道:“娘子眼里只有楊武娘,這都節骨眼上了,娘子還不急!真是急死人了!”
“傻丫頭,大不了就是一死,人都死了還在意嫁給誰么。可是眼下這快活是實實在在的,我從來沒這么快活過,這就夠了。”筠娘子面上輕松,念及武娘,眉眼含春,唇角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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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輪圓月。
楊武娘在門外等了許久,門吱呀一聲開了,秀棠和秀嬌提著浴水出來。楊武娘看著木桶里的熱水一晃一晃,心也跟著晃悠。水很清澈,沒有香料和花瓣,但是一股淡淡的香氣從熱氣里直往楊武娘的鼻子里竄。
這是筠娘子身上的香味!
楊武娘忽然踏不進去了。秀棠杏眸一挑道:“娘子洗了頭發,也不讓我和秀嬌伺候,自個又擦不好,眼下還半干著呢。娘子還讓我們開了窗子,萬一又受涼了,娘子的身子骨可扛得住?還麻煩武娘好好勸勸娘子。”
秀嬌扯了下秀棠的袖子,嘟囔道:“武娘又不說話,怎么勸娘子?”秀嬌說完就懊惱了,提著水桶趕緊往前走。
筠娘子只穿著白色中衣,坐在梳妝鏡前,青絲披肩,長至腰際。筠娘子兩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椅背上搭著一塊干凈的粗白布,楊武娘先是關緊門窗,再走了過去,左手抄起干濕參半的頭發,右手用白布細致的擦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