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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氣的不行。這香姨娘三番兩次去看筠娘子,倒是收獲頗豐嘛。
宋老爺消化著香姨娘的話里話外,臉色愈發平靜,讓人捉摸不透。
宋老爺瞥了一眼江氏:“你當家,我向來放心,自然不會偏聽偏信。你且說說,這是怎么回事?”
江氏斂了斂神色:“香姨娘一派胡言!”
“祿管事是老爺都信得過的,何況祿管事簽的是死契,我宋家好了,他一家才有好日子過,他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至于秀棠說的知州府一事,無憑無據,要說害筠娘,我都允了秀玫做養女,我看最有動機的反而是筠娘旁邊的兩個丫鬟罷?你們可別忘了,當初送筠娘去莊子的,正是宋福家的!我是不是也可以說,宋福一家才最蹊蹺?當然宋福家的是筠娘的奶媽,我這也只是個假設。”
江氏譏諷道:“筠娘被嚇了,究竟是不是‘繡花蛇’呢。這事要不問問筠娘。香姨娘,我才是中饋之主,如果都像你這樣信口開河的,這個家,還不亂套了?”
江氏咄咄逼人道:“筠娘,我請神婆為你叫魂,你奶媽最是上心了,你說說看,是不是你奶媽害你?”
抓人軟肋,江氏很擅長。
筠娘子低聲喘著:“莫……莫提……蛇……”顯然就是要暈過去。
宋老爺斥道:“行了,筠娘都被嚇成這樣,你還指望筠娘作證不成?眼下,還有什么比筠娘的身子更重要的么?”
江氏順從道:“都是被香姨娘給激的,老爺莫怪。老爺明鑒,秀玫就算不是香姨娘害的,說秀玫勾引老爺想抬姨娘也說不過去。”
“哦?”
“秀玫把門反閂,如果秀玫真等的老爺過來,也不會這般做呀。”
“有點道理。”
江氏有理有據道:“老爺恕我嫉妒之罪,老爺今晚可是要去香姨娘房里?”
“誰說的?”
“如果老爺今晚要來饅頭山燒瓷,香姨娘還不及時在饅頭山里候著?香姨娘今個倒是奇怪了,這該來的時候反而不見人,也就是說,老爺今晚要么去香姨娘房里,要么回正房。既然老爺都不可能來饅頭山,秀玫這茬有什么用呢?要我說呀,香姨娘說的最有道理,秀玫說饅頭山和蛇目窯的燒法不一樣出于好奇,只不過秀玫運氣不好,喝了藥!”
江氏眉目一凌,厲聲道:“宋梁家的,今個白天,還有誰來過饅頭山?白天這周圍人多,就算你不知道也總有旁人看見,今個白天來的人,就是下藥之人!”
宋梁家的道:“回老爺太太,這個我和宋海家的,應該還有旁人,都瞧見了,一個白天,只有香姨娘來過。”
江氏得意冷笑。
香姨娘也不是吃素的,美目婉轉的望著宋老爺,如泣如訴的扭捏造作道:“這話說來就笑人了,我,我也是想給老爺助助興……哎!要怪只能怪秀玫運氣不好。”
“也就是說,”江氏氣定神閑,“秀玫不過運氣不好吃錯了東西,好在秀玫沒釀成大禍,此事依我看,老爺不妨就此算了。”
宋老爺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此事也是我大驚小怪,不過誤會一場。怎么著秀玫也受驚了,為了給她壓驚,這個養女的名分,我允了!過幾日就是中秋節,剛好就在節里面,秀玫就當著舅老爺的面,給我們磕個頭就成。”
宋老爺斂住滿腹的怒意:捧殺,先捧之而殺之。殺一個丫鬟容易,可是若不先引蛇出洞,又豈能一網打盡?
敢打青娘嫁妝的主意,他一個不饒!
秀棠和秀嬌惱的把嘴唇都咬出血了。秀玫迷迷糊糊中咧嘴一笑。宋祿家的一個勁的磕頭。江氏唇角彎起。永寧郡君蹙起眉頭。林六娘和林七娘對視一眼。
筠娘子高高掛起,扯了下宋老爺的衣角:“咳咳,爹爹不是說……教女兒燒瓷么?”
宋老爺看著一身孱弱楚楚可憐的筠娘子,當初筠娘子八歲被污名節有損,他都沒有正眼看一眼她。從來沒有這一晚讓他更清楚的明白:這是青娘用命為他生的女兒!
宋老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是他的女兒,他會為她討個公道!
宋老爺可不蠢,這些話里的機鋒,都離不開江氏。看來,他要好好審視這個‘賢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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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正房。
江氏讓宋祿家的回去給秀玫請大夫。宋福家的也正要下去。江氏留住了宋福家的:“如今你我便是一條船上的,筠娘沒了氣候,你聽我的話,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宋福家的跪下:“我一大家子,都指著太太過活了,太太這話,說的可真教人寒心!”
江氏親自扶起宋福家的,喟嘆道:“那我們主仆就說些體己話,你也別來這套虛禮了。我既然信了你,沒人的時候,就不用這些規矩。”
宋福家的喜極而泣:“老奴多謝太太賞識。”
“今個這事,你怎么看?”江氏殷切的望著她。
宋福家的不負厚望的說出了江氏的心聲:“我只曉得,誰是得利大者,就是誰做的。老爺親口說門是內閂,香姨娘再怎么著也沒有這么大的本事不是?除非——”
“除非——”江氏眼睛瞇起。
宋福家的恭敬道:“既然太太心里有了定數,老奴也就不用說了。”
江氏怒極,恨不得把桌子都給拍碎。
江氏恨恨的啐道:“好你個宋祿家的,好你個秀玫,居然打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你們真當我想抬秀玫為養女么?如今筠娘沒了氣候,難不成我還要養女不成?嫁人時候還得備嫁妝,一個奴才,還想翻身做主子不成?”
宋福家的小心道:“依我看,香姨娘下藥并不是針對秀玫,香姨娘這人狐媚不要臉,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以前她還買那種藥給老爺服被你給逮著的,老爺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點嘛,我也明白。”江氏冷嗤,“老爺一回來,香姨娘就站半邊天了,秀玫畢竟青春貌美,若是秀玫被抬了姨娘,香姨娘還不惱死?她怎么可能做這等蠢事!我就跟你說個心里話,自個的姐姐是什么樣人,我自己最清楚。永寧郡君這次都下了戰書了,鐵了心要把林六娘和林七娘嫁到程家。筠娘的嫁妝,我都是藏著掖著的——”
江氏一個激靈,“宋福家的,你跟我說實話,這個嫁妝,真的是你透露給秀玫的?”
“老奴也是沒有辦法,老奴不過仗著一手好廚藝,才能得太太的眼。宋祿家的和秀玫,處處給老奴穿小鞋,老奴感念太太救了秀恒,這些老奴都能忍得。秀玫逼著我問嫁妝的事,老奴也是沒有辦法。老奴還想著秀玫是代替太太來問的呢,老奴既然做了太太的人,自然知無不言了。”
“好個秀玫!”江氏雙眼赤紅,“先是把嫁妝透露給永寧郡君,如今又來這一茬,她就算定我為了擎肘永寧郡君而不得不抬她做養女!要不然,知州府一事,瓷窯里的事,也不會都叫老爺聽了去!如今也不知道老爺信了多少……我今天就不該一時沖動跟香姨娘杠上了,早該任秀玫死了算了!那又怎么成,林六娘和林七娘這對姐妹花就指望著筠娘的嫁妝嫁到程家呢!”
宋福家的及時進言:“先用她,再——”
宋福家的做了個“殺”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