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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冬凈小聲道:“他先前稱呼太子為父親,應是皇孫之一,不知道是哪一位……我只曉得太子有三個兒子,你是……?”
后來成為懷王,而當日只是皇孫之一的謝興世半響才道:“回皇后娘娘,臣排位老三。”
裴冬凈道:“哦……”
謝興世又過了一會兒,道:“方才不知您是皇后,多有冒犯,請皇后娘娘恕罪。”
裴冬凈搖搖頭表示沒關系,便被琉璃帶走了,她和琉璃走了好一段路,回頭一看,見謝興世依然站在原地,背影看起來十分的蕭索,想到剛剛的事情,她莫名覺得有一些好笑,不由得微微扯了扯嘴角,一旁的琉璃見了,嚇了一跳,說是皇上才死,讓她千萬別笑了,裴冬凈只好低著頭,快速回了鳳梧殿。
過了幾日,太子登基,太子妃周氏晉為皇后,皇長孫謝康世為太子,妾室劉氏晉為寧昭儀,二皇孫謝順世晉為平國公,妾室王氏晉為慧昭儀,三皇孫謝興世晉為懷國公,裴冬凈也從皇后直接變成了太后。
裴冬凈忙于應付新進入宮內的一群比自己年紀大卻要喊自己太后的妃嬪們,早已將當初與謝興世那一次意外會面忘的一干二凈,后來再曉得謝興世的消息,已經是大半年后,慧昭儀母晉升為慧妃,前來向裴冬凈請安,裴冬凈頗有些疑惑,與琉璃說起這件事,說是惠妃不見有多么受寵,怎么卻忽然上位的如此快。
琉璃頗為驚訝,說,您難道不曉得懷國公立了大功么。
裴冬凈更加疑惑了,表示自己唯一的消息來源就是琉璃,若琉璃沒說,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琉璃只好告訴裴冬凈,懷國公奉命迎戰塔達,立大功,為表嘉獎,自然慧妃也是要被晉封的。
裴冬凈略微有些驚訝,說懷國公不是才十六七歲,怎么會如此厲害,琉璃笑著說,英雄出年少,懷國公驍勇是國之大幸。
懷國公回來之后,今上龍顏大悅,除了升官和種種賞賜之外,更是設了個“家宴”,后宮昭儀以上的妃嬪還有皇子公主以及與皇上親近的臣子都要來,作為太后,裴冬凈自然也是要去的,這是裴冬凈入宮以來第一次出席大場面,心里頭十分緊張,然而緊張之余,卻還是要故作鎮定。
因著還在三年守喪期內,家宴并不能鋪張,裴冬凈也沒有穿著華麗的衣裳,只薄施粉黛去了家宴,皇后等人卻都穿的十分華麗,乍見太后如此,才想起守喪的事情,當下十分尷尬,而裴冬凈只當做什么也不知道,一般安撫著皇后,一邊恭喜著慧妃有個如此優秀的皇子。
大半年未見,謝興世走入迎春殿時,裴冬凈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短短大半年,謝興世長高了許多,人也壯實了不少,許是因為出征的緣故,整個人身上少了初見時候的貴氣凌然的少年人的氣息,反而多了幾分沉穩,不過在看到裴冬凈的時候,謝興世還是微微一頓,然而表情依然沒變——裴冬凈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人喜歡故作老成,更很擅長控制自己的表情,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然而細微之處卻還是會泄露點什么。
謝興世對著她行了禮,喊她太后娘娘,裴冬凈看著謝興世,心里覺得十分開心,那開心是宛如見到自家菜地里的小白菜茁壯成長的十分質樸的開心,她覺得懷國公前途無限,更覺得有這個人在,對大閔是大有好處的。
而謝興世看著裴冬凈望著自己一副滿懷期待又興奮非常的模樣,表情略有些復雜地轉過了頭。
之后裴冬凈與謝興世也在大大小小的宴會上面見過面,謝興世沒有辜負裴冬凈的期望,成長勢頭十分喜人,小白菜已然成長為大白菜,裴冬凈看著自己這個皇孫,越看越是歡喜,謝興世卻對著裴冬凈,卻始終有些奇怪——每每裴冬凈慈祥地與謝興世說話,謝興世都總是敷衍而過,雖然大家都曉得懷王殿下性子較為冷淡,然而裴冬凈卻總覺得懷王對自己特別的冷淡,可是懷王也顯然并不討厭她,不然不會每次自己說話的時候,都一動不動地聽著。
裴冬凈百思不得其解,后來卻漸漸猜到是怎么回事,隨著懷王功勞越來越高,威望也越來越大,琉璃說,不少人都認為懷王是一顆極為不安分的種子,不知何日便要參天破土而出,登上云端。裴冬凈起初對這個說法不以為然,會為太掖庭罪人的哭泣而駐足的人,怎么也不會殘害兄弟。何況,那時候懷王沒有說出口的話,裴冬凈也是曉得的,無非是等大赦天下之時,會讓父親也將太掖庭宮人盡量放出來……
能有這份心思,可見冷面冷口的懷王,實際上是個很好的人。
可惜,大概只有裴冬凈這么想,因為后來光是從皇后對惠妃的種種行為都可以看出,皇后十分忌憚他們,而皇后的態度,隱隱也可以代表了太子的態度。尤其再后來惠妃升為慧貴妃,皇后更是處處針對慧貴妃,并暗暗與寧德妃有結為同盟的意思。
裴冬凈雖然知道的事情并不多,然而卻也是很有自己的喜惡的,她欣賞懷王,而對太子沒什么特別的想法,因為太子此人本身便是不功不過的,沒有大功勞,卻也沒什么惡習,將來登基,想必起碼不會是昏君。但二皇孫平王卻讓裴冬凈十分不喜,這人惡習累累,光是在宴席之上,裴冬凈也能看出謝順世并不是什么好人——只要有美麗一些的舞女開始跳舞,他便總是直接地盯著對方,而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對著裴冬凈,也是十分倨傲,隨意地行個禮便要轉身就走。
有幾次,他還在宴席之上公開刁難懷王謝興世,字里行間皆帶刺,謝興世平和地應付過去,似是懶得與他多說,這讓裴冬凈在暗暗覺得謝興世很不錯之余,更是對謝順世心有不滿,然而她只是個沒實權的太后,皇子之間的斗爭,她是怎么也不可能參與的,所以不滿也只是放在心里,甚至對著謝順世生母寧德妃,她也不能因個人情感而有偏頗。
這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頭豬想要拱自家白菜,然而無能的種田人卻無能為力一樣。
不過,本身她也不能算是種田人……
裴冬凈正想著,琉璃便來通報說是懷王來了。
☆、第3章 賜婚
“臣參見太后娘娘。”懷王進來,依然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裴冬凈趕緊讓他平身而后賜坐。
她與懷王上次見面是春節,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這兩個月內,懷王倒是沒出征也沒什么大動靜,雖然如今塔達又不安分,今上卻不肯讓他出征,裴冬凈心里曉得,是因為懷王功勞太大,今上不希望他再積累戰功了,被父兄猜忌竟至于此,懷王也實在是可憐。
裴冬凈憐愛地看著懷王,道:“兩個月不見,懷王看起來似乎又壯實了一些。”
懷王:“……”
裴冬凈一想,懷王已經二十有一了,似乎以這一類的說辭來客套不太好,便咳了一聲,道:“說起來,懷王再過一段時間,便要滿二十二了吧。”
懷王道:“回太后,是。”
“平王十七歲娶妻,太子稍晚,也是二十歲娶的妻子,懷王也拖的太久了。”裴冬凈道。
懷王道:“塔達未平……”
“本宮就曉得你又要說塔達。”裴冬凈搖了搖頭,“但這與成家并不沖突。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先成家并非沒有好處。”
懷王看著裴冬凈,半響,道:“臣已有意中人。”
裴冬凈早有準備,道:“那么,就娶回去呀。”
懷王微微垂眸,道:“臣不能。”
裴冬凈心里咯噔一下,道:“難道……你喜歡的,是有夫之婦?還是,賤籍?又或者,是男子?”
懷王:“……”
裴冬凈想,總不可能是賤籍的已婚男子吧!
懷王道:“都不是。只是臣……的確不能娶她。”
于是裴冬凈只好道:“既然不能娶她,那么你總不能終身不娶吧?琉璃,把畫像拿來。”
琉璃應了一聲,拿了左姝靜的畫像來,裴冬凈一點點展開,道:“這是左侍郎之女左姝靜,長的還不錯,說起來與本宮有幾分相似,當然,比本宮要好看一些。聽說品行也很不錯,本宮覺得,若懷王的確有心上人卻不能娶她,倒不如將眼界放寬一些,京城內品行好容貌好的女子多不勝數,總會有那么一兩個合眼緣的。”
懷王瞥了一眼畫像,似乎是沒有多少興趣的樣子,反而看著裴冬凈,道:“太后為何忽然喊我前來,催促我盡快成親?”
裴冬凈不解道:“這也不是忽然……你之婚事,皇帝也十分操心,你的母妃與皇后也十分操心,我這當太后的,自然也是要上心的。”
懷王只沉默不語,臉上沒有一丁點表情,裴冬凈看了一會兒,也瞧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只好道:“懷王喜歡的那人,當真沒法子娶她?”
懷王道:“我與她二人,一如云在天,一如水沉海,此生此世,不可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