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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結束之前，張子毅和我，我們兩個都倔強得沒再向對方開口說話，就連他送我回家的途中，整座車內都只是一語不發的緘默。

最后，沒有對他說『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之類禮貌性的話語，他把我送到家門口，目送我轉動鑰匙進門后，也默默地將車回轉，把車開走。

「誰送你回來的？是早上那位嗎？」甫一進門，媽媽立馬湊上，拿出偵探般的眼神審視，一句一個疑問，語氣逼人，然而，現在的我對于她的盤問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可以不要是現在嗎？」

我慘淡的冷臉對上母后大人那雙灼熱的眼，她卻絲毫沒有退卻的樣子，「不是啊，上次你男友也沒跟你求婚，他到底有沒有想要娶你？你們兩個都三十歲了，也應該要結婚了吧？再不結的話，你就要……」

當然，這些她八百年前就講過了，再不結婚的話我就要變成老新娘了、再不生育的話我就變成高齡產婦了，然后等孩子大了我都沒體力幫孩子擦屁股了……

為了堵住她千篇一律的說詞，我直接推脫口而出，「我被甩了。」

媽媽顯然怔了怔，好半晌，才以高八度的音頻吼出來，瞬間，震撼了我們家整棟樓，「什么？被甩？」

沒理會探頭出來的大寶二寶和爸爸，她頓了頓，只為了提氣再開口，一開口就是一大串批評和抨擊，「就叫你要學會打扮了，不要一天到晚那么不修邊幅的像個中年大嬸一樣，我都看不下去了還有哪個男人受得了？你看吧，現在唯一交往這么多年的男友都把你給甩了，這下你是還怎么嫁得出去？」

「像個大嬸是我愿意的嗎？」

咬住嘴唇，我垂下眼簾，眼前已經漫開一圈濃濃霧氣，鼻腔開始泛酸，必須非常拚命地忍著掉淚的衝動，我才能把話說好。

「每次樂蕓一個訊息丟來，我就要緊急趕去救火，不是衝去她家當保母幫忙照顧雙胞胎洗澡吃飯就是衝去幼稚園接送他們，這次回來，我不也是被你召回來幫忙帶大寶二寶的嗎？

然后，每次都把我徹底利用完了才開始對我嫌東嫌西的，說我像黃臉婆、說我像老媽子，你自己生過小孩，你也知道，要照顧年紀那么幼小的孩子有多辛苦，而且一次還兩個，我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什么，那為什么你們還要這樣一直念我說我抨擊我！」

媽倒是沒有再說話，只是愕愣在原地，久久沒有恢復過來。

我掠過她的肩頭，根本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下，便匆匆拿起剛剛才放的包包便離開家里，雙胞胎還傻傻跟在后面，稚嫩的童音遲遲不肯饒過已經接近潰堤的我，「姨姨！姨姨要去哪里？」

「阿姨是要去便利商店啦，等下就回來！」搞不清楚狀況的爸爸忙著阻攔不受控制就要衝出來的雙胞胎，連聲安撫。

「姨姨，多多！」

「姨姨，乖乖！」

直到走出巷口，都還能聽見大寶二寶追在后面鬧著跟我說他們一個要喝養樂多、一個要吃乖乖，此刻，心上超載太多委屈和煎熬，全部都是來自于家里那位母后大人的殷切期盼！

我知道，媽媽也是為了我好，但為什么到了最后，我卻全然感受不到她出于母愛的善意，反而覺得自己被傳統倫理道德綁架了一樣，我不結婚，就像是揹負不可饒恕的罪，明明就不是我不愿意結婚的！

淚水，再也承受不住的重重跌出眼眶，潸然不止，還好天色已深，路上沒有太多行人，公車站離我家不遠，走著走著，走到站內，我的眼淚也乾了，默默擦掉淚痕，對著時刻表發起呆，這時才遲鈍地察覺到，這個時間點，居然沒車回臺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