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大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看來是天要亡我了,既如此,這大夏的江山不能后繼無人,需要早作打算。”
對于他的話,杜淮山只說了四個字。
“皇上英明。”
從鳳殿出來,慕千葵屁顛屁顛跟在杜淮山的后面。
“剛才在殿里多謝杜大人了!”
笑嘻嘻地搭訕了一句,她臉上的神色十分小心翼翼。
杜淮山提著藥箱走在前面,沒有回頭,剛才在殿里他帶的那碗藥被夏侯曦不慎打翻了,慕千葵眼疾手快搶先喂了她的藥,夏侯曦已經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幾回,結果杜淮山的藥端上去再想灌就沒那么容易,夏侯曦剛喝了一口就嘔吐不止再也灌不下去,手更是抽搐胡亂揮起來撞飛藥碗。
杜淮山倒也沒說什么,只是朝驚慌鉆進來的張寶太監(jiān)淡淡解釋了一句:“藥打翻了,沒什么事。”
張寶太監(jiān)瞅了瞅他,又掃了掃慕千葵,將信將疑地喚人進來清理碎渣。
杜淮山和她借此退了出來,大概是脈象上和她所說無疑,杜淮山也沒有再提那碗藥。
“沒什么,咱們都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幫你等于幫我自己。”
好一句繩子上的螞蚱,真是道盡所有真諦啊!
慕千葵點了點頭,佩服這塊老姜就是開門見山!
猶豫了一下后,慕千葵忙趕上去,促狹地審視對方的臉色。
“剛剛探脈的時候,杜大人有沒有發(fā)現(xiàn)皇上的脈象有一絲異樣,”她委婉地描述,也不知杜淮山是否聽明白了,索性說得更直白一點,“就是皇上體內還有另外一種毒素!”
杜淮山神色漠然,眼里沒有一絲訝異,顯然是知情的,但十分冷靜,甚至沒有和她繼續(xù)討論這個話題的意圖。
慕千葵呵呵一笑,自己把話又圓回來,“原來杜大人知道,那為什么沒有明說出來?”
杜淮山側目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杜大人?”
他不回答,倒是激起慕千葵心里一絲倔強,越加的蠻纏不休了!
“橫豎都要死了,這個如今還重要嗎?”
慕千葵怔了一怔,這話倒真是實在!
“可是這毒不是一兩天積累下來,應該早就被察覺了,太醫(yī)署為什么沒有人把這件事說出來呢?”
她一時情急倏地抬高了音量,杜淮山不得不停下腳步,眼神復雜地重新斜視了一眼。
然后,對方十分冷靜地說了一句話。
“宮里勢力很多,你可以下毒,別人也可以下毒,這本來就沒什么好稀奇的。”
借口!
敷衍!
避而不談!
好一只狡猾的老狐貍!
她忙不迭笑嘻嘻壓低聲嗓道:“杜大人,咱們小聲點兒!”
“你還要問?”
慕千葵死皮賴臉地點了點腦袋,“對啊,我的好奇心太重了,要是想不出原因來,我就連覺也睡不著了!不如你就看在咱們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助我脫離這苦海唄!”
杜大人看著她似笑非笑,微微一哼。
“這些年為什么沒有人告訴皇上?”
她硬著頭皮追問了一句,攔在對方前面,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
杜淮山似笑非笑地瞪著她:“前些日子你替皇上治頭疼,親自調藥把脈,從不假手于人,想必你已經把實情告訴給皇上了吧?”
慕千葵暗暗一驚,沒想到對方會反過來將她一軍!
“你,你竟然知道——”
背后一陣陰惻惻的涼風刮過去!
杜淮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慢悠悠脫口道:“難怪你會得到皇上的信任。”
心口一緊,她失神地問了一句:“你說什么?”
“人人都無法相信的時候,突然迸出來一個人說實話,也難怪他會如此信任你,已經無人可以倚靠了吧?”
慕千葵咽了咽口水,連忙否認道:“我,我可不是皇上的人呢!”
杜淮山笑了笑,諱莫如深道:“恐怕你是高看了自己,也低看了旁人。”
“什么意思?”
難道對方已經瞧出來了?
“既然已經得到皇上的信任,為何還要給他下毒呢?”
杜淮山搖了搖頭,言辭犀利,讓人無言以對。
慕千葵撇了撇嘴角,不太高興地解釋道:“我撞見了賈昭儀的事情,他自然是留不得我的。”
“那你既然瞧出來了,那你說皇上身上的這毒有多長時間了?”
慕千葵都快被他繞暈了,雖然搞不懂對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醫(yī)術方面對方是高手,她照實說就好了,太過遮遮掩掩反而讓人覺得可疑。
“至少有三年以上了,一點一點,在身體里慢慢積累成痼疾了。”
杜淮山目光炯炯,“遠遠超出三年了,應該是從皇上登基不久后就應該開始了,經年累月才漸漸顯現(xiàn)出來。”
慕千葵怔了一怔,沒想到居然有如此長的日子了!不對啊,那個時候根本不可能察覺到,這個杜淮山怎么知道得清清楚楚呢!
“難不成杜大人你——”
杜淮山打斷她的話,聲音很冷,“皇上向來謹慎小心,身邊的人都是跟隨多年的親信,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下毒根本不可能。”
慕千葵脫口道:“你是說親信里有內——”
最后的鬼字被杜淮山的眼神給瞪回去了,她乖乖閉上嘴巴。
“向來疏不間親,只憑咱們這些御醫(yī)的話,能夠起到什么作用?”
話鋒一轉,杜淮山故意問了她一句,“慕侍藥可還記得我和何大人給你把脈的事情?”
當然記得!
明明她沒有中毒,結果就被他們二人坐實,每天明目張膽地被逼著喝毒藥!
電光火石之間,慕千葵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揪住心臟,慢慢收縮起來,一點點讓人窒息!
御醫(yī)冒然開口有時候不能讓夏侯曦真正信服,一旦面對抉擇,天子也是凡人,往往也有惻隱之心,會不由自主偏向自己的親信,一旦打草驚蛇,反而還會被咬一口。
“就算如此,難道就沒有一個人敢說出實話嗎?親信又如何,能比皇上的性命還重要嗎?”
不知為何,一想到小寒夜河岸邊那人安安靜靜寫下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八個字,燈火清冷,照亮他完美的側臉輪廓,她就很生氣,沒來由的生氣。
杜淮山看著她失態(tài)的樣子,眼里閃過一絲暗芒:“唉,美人何不相信我說的這句話,有時候別高看了自己,也低看了旁人。”
“我可沒有高看自己!”
慕千葵就納悶了,他老強調旁人,總覺得他嘴里這個旁人意有所指。
“早些年皇上可能沒察覺——”
他話里有話,想了一下,欲言又止。
慕千葵搖頭嘆氣,“杜大人瞻前顧后是好事,不過說出來也沒什么好怕的,我向皇上說了實話,那我還不是沒——”
話說到一半,她倏地住嘴了,好像某些環(huán)節(jié)被扣上了,只是明明不該這樣對號入座的,仿若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但細細回想推敲又抓不到任何確切的線索關鍵。
她的確是九死一生,頻頻遭難了!
只是那些都是賈昭儀報復她啊,絕對不是和這件事有關系,她寧愿相信這些巧合就是巧合,是她自己想錯了,若不然的話,她根本就無法往下去想——
因為一旦套上這件事,那就必須面對一個事實,不是賈昭儀,她就還是命懸一線,時時刻刻處于危險之中。
她抬頭望了望杜淮山,那他呢?
他知道的分明比她預料的還要多很多,那他又是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
雙面間諜?
想著想著,她眼里不由露出狐疑的光芒,倒是對方眼觀鼻,鼻觀心,似乎不介意她各種迥異的揣測。
“一切都要結束了。”
杜淮山淡淡地開口說,“無論是誰下毒,關鍵是陛下這條命都握在你的手里,生或死都是你來決定。”
說著,他還十分耐人尋味地輕掃過她纖細白皙的雙手。
慕千葵抽了抽嘴角,沒錯,這頂帽子扣大了。
“我還不是聽從王爺?shù)陌才拧!?
說著,她頓時臉色一翻,撓了撓腦袋,滿臉都是堆砌的殷勤笑容。
杜淮山呵呵一笑,意猶未盡。
難道是她剛才情緒太激動?
所以露餡了?
慕千葵搓了搓自己的雙手,忙解釋道:“不過杜大人的話言之有理,就是這下毒的人也太不省心了,既然下毒干嘛不爽快點,這樣細水長流,還要讓我多此一舉呢!”
杜淮山靜靜瞅著她,沒有說話。
這會不會就是說多錯多?
“這話是美人的真心話?”
“千真萬確!”
杜淮山似是而非地點頭,繞過她慢慢往前走,“看在家里的犬子曾經受過你的救命之恩,我今日好意提醒,不過美人以后行事還是不要太坦白的好,以免得不償失,累人累己。”
慕千葵怔了一怔,明顯察覺到對方話里有話,腦海里沒來由的閃現(xiàn)出杜蘇文的樣子。
天氣越來越冷,鳳帝要冊立儲君一事不脛而走很快就傳遍整個宮廷,每日來來往往沉雁閣的人也不知不覺,越來越多。
“美人,皇上今天好些了沒?”
“美人,皇上有沒有透露什么話給你?”
“美人,你瞧皇上這日子還有多久啊?”
“美人,皇上有沒有提過我們這些妃子啊?”
諸如此類的問題,煩不勝煩,慕千葵腦袋都大了。
“皇上今天吐血了。”
“呃,皇上最近經常提起蘭清王,好像要召他回來。”
“這個問題有難度,不好回答。”
“皇上說一個人睡在地下太孤單了,打算從侍寢過的妃嬪里挑選一兩位如意的陪葬吧!”
諸如此類的回答,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慕千葵唉聲嘆氣地一一應付。
不過日子一日日過去,眾人漸漸對儲君人選更加匪夷所思,蘭清王夏侯曄手握重兵堅守在虎口關,有鞭長莫及的趨勢,霜城里的目光則紛紛投向蘭溪王府,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哪怕是蘭溪王夏侯軒說話行事都是先仔細再斟酌了一番。
只不過蘭溪王府門前車水馬龍,漸漸門庭若市,風頭是想擋也擋不住了。
哪知在這風頭正勁的時候,蘭溪王忽然騎馬摔了,一條腿受傷了,隨即在沸沸揚揚的傳聞中躺在自己的府里閉門謝客。
小年夜前夕,風雪大作。
夜里一度傳出鳳帝病危的消息,慕千葵在殿內待了很久。
期間太醫(yī)署的其他御醫(yī)只要有闖進去的意圖,都會被皇上的親軍羽林軍給攔在外面。
一段漫漫的時間過去了。
慕千葵一出來就見大臣們和眾位妃嬪齊齊聚集在殿外,謝淑妃最先上前來,背對眾人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她。
“陛下他——”
三個字,意猶未盡,意味深長。
在慕千葵聽來,言下之意,很明顯是在問夏侯曦死了沒有。
慕千葵點了點頭,很遺憾,還活著。
謝淑妃撇了撇嘴角,一副十分惋惜的樣子,只是她背朝眾人,也只有慕千葵看到她翻了一個白眼。
自從她問了杜淮山那些膽大妄為的問題后,好幾次都被謝淑妃笑話,杜淮山果然是對蘭溪王知無不言,不過蘭溪王那群人似乎也弄懂了夏侯曦信任一個小小美人的真正緣由。
反而更加對她上心了。
整個太醫(yī)署里,只有她告訴夏侯曦他自己中毒的真相。
大臣們隨即也跟了過來,關心地問道:“陛下的情況怎么樣了?”
“陛下還活著。”
言簡意賅,一句話,讓眾人驚愕。
“明天是小年,陛下說恐怕時日不多,要趁小年夜和眾人好好團聚一回,所以明晚設宴邀請文武百官,同時還會宣布儲君的人選。”
慕千葵低聲說了一句,有氣無力,但字字如鼓,狠狠震動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小年夜,雪花漫漫,張燈結彩,紅光溶溶。
皇上的病越來越重了。
隔著月白色的輕紗幔帷,文武大臣和妃嬪們跪在地上稍稍抬頭,便可窺見他額上細密的汗珠,以及被病痛折磨得扭曲的表情。
曾幾何時,他還是個風度翩翩的君王呢。
可惜,權勢仿佛是一張網,將他緊緊地勒住,容顏英俊,在九五之尊的朝堂上,慢慢地變成了威嚴,皺紋,孤獨和疾病。
蘭溪王心里有一刻的快意。
但他極度隱忍著,沒有流露出來。因為此刻,哪怕是眼角眉梢的一個細紋,都足以被有心之人拾去,翻手,掀起一場狂風驟雨。
而站在簾外的女子,纖細曼妙,仿佛遺世而獨立,有著沉魚落雁的容貌,他不經意的勾起嘴角,的確是傾國傾城的美人。
夏侯曦沒有力氣說話,每一句話都是簾外的美人在傳達。
蘭溪王不由欣喜,今晚以后全部都會屬于他了。
不只如此,這里的情況也全部在他的掌握當中,只有等夏侯曦飲下最后一杯毒藥,慕千葵向他這邊投遞一個暗示,他就會傳令下去,讓早已埋伏在宮門外的兵馬沖進來,占領整個宮廷。
到時候,不管夏侯曦宣布誰是儲君都沒關系了,他可以主導局勢,蘭清王就算是秘密潛入也不可能進宮來。
他已經穩(wěn)操勝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