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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信:“……”
他噎了一下,“晚輩身體無恙!”
蘇先生不置可否,眼神移開去院中看了看,忽然指向階下左側,道:“你把那缸提起來我瞧瞧。”
那缸及人大腿高,圓肚小口,大約總有百八十斤,是個腌菜缸的模樣,不知為何放在那里。
蕭信木著臉過去,單手提起,然后往堂屋里看去。
蘇先生滿意地點點頭:“放下吧。你這個年輕人,直說與你父親不睦就是了,我又不去告你的狀,偏要說有什么苦衷。”
蕭信悶著,無話可說。
“……”許融努力憋笑。
她心中升起希望來,蘇先生不是街頭閑漢,他要不是對蕭信生了興趣,不會提出這種像是戲耍的要求來。
“讀書是樁苦差事,”蘇先生將這句話重復了一遍,接著道,“需要有個好身體。不然,進了考場你都得被抬出來。”
這就是解釋了,蕭信低頭:“是,晚輩明白了。”
蘇先生到椅中坐下,從容道:“你說你讀書,我有幾個問題問你。”
到此進入正式考校。
許融就一個字也聽不懂了——她對八股一竅不通,單知道科舉要考,究竟怎么考,什么形式,那也是不懂的,她懶得打聽。
這時候的書她看了都眼暈,繁體字,豎排,全擠在一起,連個標點都沒有,閑時她寧可在屋檐底下坐著發呆。
現下她只能豎著耳朵,茫然地聽兩人之乎者也地一通繞。
沒有繞多久。
一來一回大約四個問題,蘇先生就停了下來。
蘇先生的表情顯得凝重。
他考慮了一下,又考慮了一下。好像遇著了什么難題。
許融站在門邊盯著他,感覺心跳加快——她自己當年考試還沒這么緊張呢。
“你——”
蘇先生終于說話了:“你幾歲開蒙?”
蕭信聲音繃著:“八歲。”
“在哪里念的書?先生是誰?”
“家學里,先生姓尤,名學海。”
蘇先生仰臉想了一會:“名字不錯——似乎沒聽過。”
蕭信沉默了一下,道:“是晚輩二嬸娘家哥哥的族弟。”
“哦!”蘇先生滿面疑惑一掃而空,一拍大腿道,“靠裙帶混束脩的啊?怪不得你還和蒙童一樣!”
許融:“……”
許融:“……”
她睜大眼睛,反應不過來。
只覺得蘇先生先前的疑問全數傳遞給了她。
他說什么來著?
她沒聽錯?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是不是蘇先生作為大儒,規格高要求嚴——
許融望向蕭信,他僵直沉默的背影告訴她,不是。
也許大儒標準是高一點,但真相八、九不離十。
過往種種開始自動飛速地在她心中閃現,蕭信幾回的欲言又止,他說“他不一定”,他說“他還沒準備好”……他不是沒給她留線索,但她從未在意!
百密一疏,她居然疏得這么徹底。
許融試圖整理,可一時之間腦子太亂,她只能呆呆繼續望著蕭信。
蕭信沒有回頭。
他不用回頭,也能想象到她多么失望。
他不能承受的失望。
沒有人相信他,冀望他,連姨娘也不過勸他本分,他在不平與渾噩中虛擲時光,直到她走進來。
他們相遇時,她在比他還低的低谷里,但一直向前,一直明亮,予他勇氣信念,為他照亮前路。
他手腳都是冷的,但臉頰涌上熱意,那是羞恥,也是決心。
他不能讓她失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