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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論壇有的時候會是很有用的信息流工具,失物招領、結伴交友、社團招新……各種事情都可以在功能帖中做到,但更多的時候是大家吃瓜的第一選擇——不是為了八卦的話學校論壇其實也不會發展壯大起來,吃瓜催生出去年設計制作的獨立論壇軟件,學號注冊制,系統有特定的管理員運行。
高級會費15一個月,續訂更便宜,比普通會員多了群聊和私聊模式,發帖數量不限,還可以換頭像改簽名。但一樣的是需要學號實名,校外運營不會泄露隱私,但必須做到如果什么問題都可以落實責任到個人,這是校方的要求,也是論壇沒被取締的基本前提。
最近有件事讓論壇原本沉寂的八卦氛圍又重新飄蕩起來——在那節大家心照不宣的體育課,有人偷拍了混籃的視頻發到論壇上單獨開了帖,也就不到一分鐘的豎屏視頻,因為遮掩拍攝的原因還有些對焦不清,這么一個視頻,卻在一個普通上課的上午獲取了很多熱度和跟帖。
也許是為了不暴露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視頻是在體育課之后幾天后才拍的,發出來的時候整個高二樓層課間全是討論這件事的聲音。
周彌音在這之前沒有下載論壇,直到這個視頻流出,有同學提醒她,她才回家拿手機下載了這個內存不大的軟件,簡約的頁面設計,PCF(pinchuan forumn)的黑色圖標,輸入學號信息的時候她還去書包里翻出了學生證,最后終于在洗完澡頭發干之前成功打開論壇。
視頻其實有好幾個,都拍的籃球場,周彌音選了點贊最多的打開看,才驚覺視頻上全是彈幕,在訝異論壇運營的技術之余,她才睜大眼睛看清楚那段視頻是拍的誰。
那是后半場那段體力不支,她最終在司熏幫助下投球進去的背面角度拍攝視頻。
因為和自己的第一視角并不一樣,第一眼看到的瞬間周彌音還愣了愣,看見自己背影時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但看到司熏站在一旁看她投球的時候她很快就定位到了是什么時候的事。
彈幕過得太快,她一時來不及看這么多快速移動的漢字,于是繼續往下翻評論區,可是越看嘴張得越大,越嘆服大家的想象力。
如果他們知道她在體育課下了之后才問了司熏名字,就不會作出這種猜測。周彌音苦笑道。
她自身并不是很在意,只是覺得無奈中還有一些尷尬,她覺得司熏可能應該也不會在意這種事,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陸向珩看到這個視頻之后會怎么想。
她打開和他的對話框,上次的聊天依然是她作結尾的,一句沒有得到回復的“晚安”。
想起陸向珩也在現場,應該知道事情原貌……而且他應該也不會在意她和誰相處這件事,主動去解釋可能還會顯得自己自作多情,周彌音還是關掉對話框,拿出一張新的語文卷子開始寫。
她還是很能自得其樂的,就算是做無聊的語文試卷,也能自己找到繼續做下去的樂趣——在卷子里盡可能地找到陸向珩名字里的漢字,然后輕輕用鉛筆圈起來。
老師檢查的時候只會看她有沒有寫完,這些圈出來的小痕跡根本不會被注意到,而且也容易瞞混過去。
她每次找完整張卷子,看到那些被標出的胖胖的小圓圈,總有一種覺得自己沒有浪費時間的滿足感。對應的,有的時候找遍卷子也沒有這叁個字的時候她就會顯得郁悶,繼續做下一張開始新的一輪,提高了自己做卷子的積極性。
還沒做完前五道選擇題,一旁的手機提示音響起,是微信消息。
周彌音寫下答案,很快拿起手機解鎖掃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微信運動。
她也說不好自己想不想陸向珩問她論壇的那件事,她心里大概也清楚陸向珩是不會問這件事的,他不喜歡涉足別人的事。而且她和司熏的關系他也清楚,那天他也在場,再拿個語焉不詳的視頻來質問,周彌音都會懷疑他是不是被盜號了或者食物中毒出現幻覺了。
……但是。
但是還是想他來問,就算奇怪,也想有一種被關注的感覺。
周彌音覺得自己有些病態了,她不明白為什么遇到他之后好像所有矜持的涵養都被胃酸消化了一般,實際上她從小到大也沒有這種類似“恒星”一般的存在,越想接近越被其溫度燙傷。
每當你以為自己已經登陸,但實際上還沒穿過風層,斥力引力共同發作,置在其中總是會被自己的體量給弄得迷茫——也許她都不能算上行星,只是微小的粒子,或者是一塊焦黑熄滅的隕石,甚至來不及完成星軌,就墜落在風焰之中席卷殆盡。
周彌音甚至對視頻是有期許的,拿起手機后她往下翻了好幾個相關視頻,直到翻完都沒有翻到她和陸向珩單獨同框的視頻,她有些失望地嘆氣。
好歹是自己投進籃的直拍,她長按下載了視頻,截了時長把投籃的那一幕發到了家庭群里。存在時差,但時間剛好能讓在群里的爸爸媽媽看到——兩個人被她強制安排下載了微信,復刻了中國家庭人手一個的家庭群——還是保潔阿姨教的她如何建群,并修改群名相親相愛一家人。
轉發完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返回論壇里給帖子點了贊,為了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周彌音還在評論下面回了幾個大拇指以示鼓勵。
關上手機寫完卷子后周彌音就睡了,完全沒預想到她這一尊重行為在一個星期四的晚上將事件又推向一輪高潮——注冊的時候她沒換昵稱名,在一眾亂七八糟的ID名稱中,“周彌音”叁個字擺在那里,格外引人矚目。
周五早上起來的時候,周彌音打開手機靜音和免打擾,一堆消息跳出來的時候還把她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犯了什么事或者睡過頭了,定睛一看起床時間還比平時的鬧鐘早了一些,她這才放心地點開點開那一堆通知。
都是點贊和關注的消息,很少有回復評論她的,有也是看起來無關緊要的評論,沒在意的必要,她掃了一眼就關掉屏幕繼續認真刷牙。
一切都發生得稀松平常,從洗漱好吃吐司牛奶,七點下樓被司機送去學校,中途的時候她還瞇了小一會,到學校也沒發現少帶什么,她收好包從東門停車場穿進學校,門衛例行公事檢查了她的走讀卡,一路上稀稀疏疏,沒遇見幾個人。
直到走進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在她位置后面的謝馨予輕輕扯了扯她的校服外套,問她昨晚睡得還好嗎。
當然睡得好,周彌音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一邊從包里拿出昨天布置的化學作業交給組長,一邊回復說:“還好。”
后桌欲言又止,因為她沒說“還好,怎么了?”而是“還好”,她以為周彌音不想繼續她想問的這個話題,于是只能憋回自己想問的話,笑了笑說:“那就好。”
“誰英語卷子借我抄一下,快快快,姑奶奶。”前桌的齊樊英還在分秒必爭地埋頭補卷子,正被大篇大篇的閱讀理解弄得心煩,看到周彌音來了就像看到親人一般,實際也這么喊了地從她手里接過寫好的英語卷子,動作毫不客氣,一點也不拖泥帶水,話音未落就開始奮筆疾書。
周彌音覺得好笑,把作業交完后去教室外的直飲水機接了一杯熱水,準備一會上課的時候喝。
教室里的那幾個位置空蕩蕩的,競賽班的人又重新回實驗樓上課了,聽說一會下午有布榜,為了激勵學生的學習熱情,下午第四節課整個年級要去小禮堂開頒獎儀式,于是今天教室里的大家都按照要求穿著整齊的禮服,看起來比平時整齊不少。
回來時剛剛還在忘我學習的前桌已經補好了卷子,和她比出一個ok的手勢:“卷子我已經幫你交啦。”
周彌音也笑著回了一個ok的手勢,把水杯掛在桌子旁,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平時上課的教室是單人單桌,只有走班的教室可能需要容納體量更大的學生才設置的同桌,所以她平時講話最多的就是前后桌,特別是齊樊英,人開朗得不行經常主動轉身回來和周彌音搭話,一開始她還會偶爾回避,后來知道他對女生不感興趣后就沒什么好避諱的了。
周彌音看著眼前的齊樊英,開朗、黑皮、一看起來就很暖和健康的類型,實際上才是她之前認定的取向狙擊點,可能是因為自己缺少什么就格外期待和欣羨什么,她對這種男生幾乎沒有什么抵抗力。
但十幾年以來一直保持單身的原因也是因為——一般這種男生不會覺得周彌音會喜歡自己,他們也不太感冒這種體弱膚白溫聲細語的類型,尤其是在國外,她能收到的情書大都會用精致的火漆和信紙,像齊樊英這種大大咧咧用考完發下來的數學卷子折飛機送給她的……絕無僅有。
他寫完卷子后終于有機會來和她說話了,他伸出拇指,比了一個向上的手勢,問周彌音:“姐姐,這是什么意思?”
周彌音歪歪頭,一邊拆開牛奶包裝一邊回答好像在大家看來都有點弱智的問題:“不就是好的意思嗎,認可,good。”她隨即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豎起來的是大拇指而不是中指,又點了點表示確定。
“還有其他意思沒?比如說反諷,不屑啥的。”齊樊英繼續追問,往前湊近,好像是在觀察她的神情有沒有問題。
一只大黑狗咕溜著眼睛看你,周彌音反射性地向后挪了挪位置,不太自在地說:“嘲諷不是往下豎嗎,你這人好奇怪。”
聽完她的前半句話,又確認她的表情沒有端倪,齊樊英才滿足地坐了回去,一本正經地說:“為父很感動,雖然嫁出去的女兒就像割出去的肉,但是你找了個比較牛逼的歸宿,我也就不在乎那么多了。”
從姑奶奶到姐姐到女兒,每說一句話她就降了一個輩分,周彌音都聽糊涂了,問:“什么牛逼?”
“別理他,他又犯病。”謝馨予在身后說,周彌音前后轉了轉腦袋,打量她的前桌和后桌,總覺得這兩個人都很奇怪,但又說不出來問題在哪里。
“你才犯病,我女兒終身大事我能不管一下的?那天我還以為你們也就普通朋友關系。”齊樊英又突然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你們早就暗度陳倉了!到底把不把我這個爸爸放在心里。”
周彌音不知道暗度陳倉又是什么意思,但她還記得爸爸女兒這個梗還是幾個星期前,因為周彌音家里沒人簽字,要交一份確定書的時候齊樊英主動請纓代筆這件事衍生出來的。
“喏簽好啦。”
“哇你好厲害,簽得好像,真的很像我爸爸簽的。”周彌音看著那份五分鐘速成的簽名感嘆道,心里想之后要拍給遠在愛爾蘭的爸爸看一眼。
“那必須,給親女兒簽字本色出演,當然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