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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向珩溫和的聲音隨著電話底噪響起:“一會……來我家談談吧。”
宋嬋隔著兩塊玻璃看他,感覺時間突然間被拉得很長很長。
陸向珩回家后換上了居家的中式常服,扎起來的頭發放下了,溫順地搭在肩上。這是他的習慣,她還記得,這種熟悉感讓她不禁松下許多中午他帶給她的壓力。
她遙遙回想起小時候因為江之遙的一些惡趣味,讓他留了一段時間的長發。雖然在離開她家后便剪短了,此后再也沒留長過,但那副模樣仍停留在她幼時的記憶深處。
如今去了國外半年多時間,他出于什么原因沒有剪發,一直留著,今天見面時她都有些恍惚以為自己認錯了人。他又留回了幼時的長發。
但她不會認錯的,任何一個見過陸向珩的人都不會忘掉他這份動人心魄的美麗。
她從小浸染其中,深諳這種滲透人心的力量。
此時看著他,對自己深信不疑“不可能”的底氣,險些就要就地解散了。
她忍住上涌的心緒說了聲好,隨即拉上窗簾,掛斷了電話。
有些人的溫柔是深藏在骨肉中的,只有透過障目的煙霧才能窺見他們不經意間散落而出的愛意;而有些人的溫柔是止于皮相的,陸向珩的溫柔可以說是一把握不住的鏡花水月,卻在舉手投足中散發著極強的存在感,在很長的時間內深入人心,效果極強,無人幸免。
正如下午初見她時還會透露出不少的慍怒神色,而現在卻能坐在茶室內給她洗茶,始終帶著溫和的神色,你看不清他到底在思量些什么。
她并不擅長和這樣的陸向珩打交道,這是他對待外人的往常態度,所以她才很明了地知道他在生氣,而且原因估計還全在她身上。
“那件事……”宋嬋剛想開口,一杯冒著熱氣的毛尖就遞到她面前。
“問我之前,你不如說一說你失憶的情況,我剛回國不久,和之遙阿姨只聯系過一次。”所以失憶這件事他只知道個大概,但在細節上卻模糊得不行。
宋嬋想了想,迫于他生氣時端著的模樣,把失憶的情況大概和他描述了一些。
陸向珩聽著皺起了眉,問道:“我出國那天你來機場找我?”
“你不知道我為什么來找你嗎?”宋嬋反問。
“我不知道,我們前一天就說好在我回來之前不要有聯系,一切等我回來再說。”陸向珩撥弄著桌上的白鶴茶寵。
“所以你能說一說么,我們之間被我遺忘掉的事。”宋嬋直入主題,想要早一些讓心里的石頭落下。
“我覺得你可能不會很想知道。”陸向珩有些嘲弄地笑了笑,又說道:“再說了,你現在不是有新男朋友了,你把我們之間的事忘得干凈。我拿什么和他爭。”
宋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因為他說得句句在理,就算知道他們真的在一起,她也不可能和季佳澤提分手。和他分手這種事,她從知道這件事以來就沒考慮過。
“但我需要為我的作為負責,如果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也要有始有終。”宋嬋想了想還是說:“你知道的向珩哥,我不喜歡徘徊和猶豫,我只忠于現下的我。”
“那你還是不要問了,既然你已經作出裁定的話,我怕我和你說了你只會更加痛苦。”陸向珩給她斟了新茶,神情平和。
“但這對你難道不公平嗎?在你的視角是我作為不忠者出軌了。”宋嬋沒辦法接受不清不楚地將一段事情放置在永遠可能會發展成事態嚴重的情境下,她必須親自為此畫上句號。
“公平不公平對我有什么意義呢?你自己擅自做了決定有問過我的感受嗎?”陸向珩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激動,轉而說道:“兩個人之間你必須作出選擇,這件事你無需過問,你只需要在我和他之間作出選擇,然后告訴我就可以。”陸向珩放下茶壺,收斂自己有些激動的情緒。
茶室里的書畫有兩幅,一幅字“風聲鶴唳”,一幅寫意“鶴據圖”,都是陸向珩初叁時作的,兩幅書畫靜對著,正如醞釀著話語和情緒的他們。
“我難道不應該對這些事情擁有知情權嗎?不管發生了什么都是我曾經作出的決定。這不僅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宋嬋對于記憶這件事一直以來都十分敏感,喪失安全感的她不會放過任何了解過去自身的機會,更何況這件事牽扯很多,解決不好,可能兩邊的人都要受到傷害。
“我說過了,我提醒過你了,我也給你解決方法了。”陸向珩聲音中帶有些略微的疲憊,他看著宋嬋,語氣冷冽地說道:“是你自己要接觸的,嬋嬋,你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宋嬋不禁為他嚴肅的神情顫了幾下,最后還是堅持一開始的想法——將一切了解清楚,給自己,給陸向珩,給季佳澤一個交代。
“你和我來。”
宋嬋出了茶室,跟著陸向珩上了二樓,那間和她臥室相對的房間。
她在房門前松了松攥緊的手,手心已是一把水。
當看到房間里的陳設時,宋嬋癱軟地跪在了地上。
她捂住自己的嘴,劇烈地顫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