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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唐家娘子明明同時喜歡大表哥和二表哥,為什么非讓她選一個?你再看秦郎與楊家娘子分明情盡,為何又非要以婚約束縛二人,分開另尋他歡不好嗎?”
她舉著牽情陣中的例子,向月老不斷發問:“愛情本來是快樂的,是由心而生的,我們以條條框框為愛情作縛,是對天性的捆綁和褻瀆!”
月老冷聲反問道:“那可以隨意分享與收回的便叫愛了,你那頂多算是歡縱,連喜歡都算不上。”
“我是情緣化身,自然懂的是愛情。”清妧理直氣壯。
月老簡直被她氣笑,搖著頭道:“枉你身為情緣化身,卻只懂皮毛,連真正的愛都參不透,還日常惹得天上諸神為你爭風吃醋,你既如此有理,南陽仙君的一眾弟子便自己去擺平……”
月老的聲音越來越小,于此同時,清妧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清冷氣息。她手向懷中一掏,冷不防掏出一面精致的云紋銅鎏金鏡。
她這才想起來,這是她下凡前與月老發生的爭吵,而她現在分明已在凡間!
熙緣宮的景色盡數退去,清妧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顧娘子家的房間,剛剛一切不過是場夢。
她手中還牢牢握著坤鏡,清妧下意識看向鏡中,仍是她睡著之前那樣,擺著一本《華嚴經》,可是一種冰冷絕望的情緒,卻通過鏡中靈力,一起向她傳來。
這股氣息……是容澤!
清妧想到剛剛叫醒自己的靈力波動,正是從坤鏡上而來。如果說往常容澤給人的感覺只是冷而已,那么如今鏡中傳來的,竟是一種萬物寂寥、涼徹心扉的悲。
他發生了什么?
清妧向著鏡子呼喊了幾句:“師叔?”
對面毫無回應。
清妧想著靈犀鏡的作用,試著將一絲神識融入坤鏡之中,想要仔細感受一下容澤的情況,不想神識剛落鏡上,便立刻一陣天旋地轉,再度睜眼已是另一個世界。
這里似是一處凡人庭院。
環池而建的庭院精巧別致,雕梁畫棟皆在紛紛細雪中蒙上一層詩意的寧靜與純潔,蔭深如云的古松和擺放講究的池中假山,皆顯示出主人家深深的底蘊。
清妧忍不住順著池塘向前走,拐過一個彎,才發現池塘對面的一個屋舍門前跪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看身形只有五六歲,穿著雪白的單衣,筆挺而乖巧地跪在雪中。
房前的屋檐上早已掛滿冰棱,而小童的發絲也已結出一絲寒霜。
清妧緩緩走近,發現小童的臉被凍得通紅,嘴巴卻泛著烏青,整個身體像是支撐不住,搖晃了幾下,又重新立住。
他的眉眼精致而美麗,雖面色慘白,卻仍隱約可見日后的風華無雙——
正是容澤。
這是他的小時候?
眼下男童的模樣實在凄慘,即便知道是幻境也讓人心生不忍。清妧顧不得多想,蹲下身便想將男童從雪地中抱起來。
一伸手,卻撲了個空。
清妧愣愣地看了下自己的雙手——在這幻境中,她竟觸碰不到容澤。
“師叔?”她試探著喚了一聲。
男童似有所覺,艱難地睜開眼睛,目光卻穿過她直直落在她背后的房門上。見房門紋絲不動,男童有些失落地垂下頭,喃喃了兩句:“母親……”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一身素雅錦袍的婦人出現在門后。她攏了攏身上的袍子,往外走了幾步,打量著直直跪在雪地里的容澤。
容澤再次抬頭,如今他已經連話都說不太出來,哆哆嗦嗦道:“母……母親,孩兒挺不住了,孩兒好、好冷……”
婦人見他還能說出話來,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冷聲道:“挺不住了也要挺著,誰讓你不會招人憐惜,這份罪,該當你受!”
說完便“嘭”一聲關上了門。
容澤的神智已經有些渙散,挺得筆直的小身板也逐漸彎曲,最終受不住地倒在雪地中。
小小的身軀砸入雪中,被他藏在身下的兩只小腳露了出來,清妧這才發現,他竟連鞋襪都未穿,赤腳跪在這冰天雪地中。
那雙粉白細嫩的腳,如今紅腫之中,泛著青紫,讓人不忍矚目。
清妧心疼得看著小容澤,卻什么都做不了。
過了半晌,屋中的婦人才再次開門查看容澤的情況。見他暈倒后,婦人頗為欣喜地喚人將他從雪地中抱出來,帶到屋里去。
清妧跟著來到屋中,見仆人給容澤換好衣服,放進被褥之中。待他臉上青白退去,開始泛熱之后,婦人照了照鏡子,欣喜地沖出門去。
“澤兒病了,我得趕快去通知老爺!”
清妧看著床上小小一團的孩童,有些不可置信。
竟有母親將自己的孩子如此虐待,只為引起夫君的注意?
很快一名俊美的男子便與她一起回到房間,只是同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文雅秀麗的女子。
男子走到床前看了容澤一眼,見他面泛潮紅,呼吸急促,嘴中還難受地囈語著,不由皺眉問道:“怎么又生病了,大夫看過了嗎?”
婦人走到男子身邊,似是極為擔憂委屈:“大夫說澤兒天生體弱,是要比旁人容易生病,妾身努力照料,卻還是沒能讓澤兒多好幾天。”
清妧聽了這話簡直火冒三丈,她一直在這屋子里,屋里就一個婆子守著,哪里來的什么大夫?
可惜如今的她并無法拆穿婦人的謊言,那男子伸手摸了摸容澤的額頭,感受到燙手的溫度,眉頭深皺。
“既是如此,那你便好生照料著吧,待他好了之后,給他好好養養身子。”
說完,男子便轉身摟上身后女子的腰,一起往屋外走去。
婦人急道:“澤兒常說仰慕父親,想必病中若有父親看顧定能讓他好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