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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還以為是什么呢。”遲煦漾嗤笑一聲,“她才不會喜歡上哥呢。人家喜歡的是女生,而且早就有女朋友了。”
這回輪到媽媽訝異,她靜靜未語。
“媽你會歧視同性戀嗎?”遲煦漾突然有點好奇了,“如果我是的話,媽你會怎么樣?”
“你開心就好。”遲舒芳對她的性向好像沒那么在意。
“開心,”遲煦漾輕咬下唇,眼珠一轉,生出逗弄母親大人的心思,“其實嘛我喜歡女生,只喜歡女生。”
遲舒芳看著她。
話說遲舒芳女士應該不是那種對于別人如何如何只要不影響自己便無言,但一旦自己的孩子是就猛烈勸告的吧。
“那你以后可別辜負別人,”遲舒芳直直地將目光投向她,“不要因為一己之私招惹她人,最后卻承受不了壓力,拋棄別人嫁人。”
“媽你說什么呢。”遲煦漾委屈巴巴地控訴她,“你就這么信不過你女兒的人品,這種人渣的事我怎么會做。”
“那就好。”遲舒芳滿意地點點頭,拿起沙發上的書,正準備看。
“媽你別誤會,我鋼鐵直女,只會欣賞女生。”
遲舒芳哦了一聲。
“媽你怎么不關心我,”遲煦漾抱胸冷哼一聲,委屈巴巴的,“只會關心你的書。”
“我這不是相信你嗎?崽崽。”媽媽一邊翻動著書,一邊學著她的語氣淡然道。
遲煦漾語塞。
正巧哥哥端好飯菜出來了。
“吃飯去嘍。”遲舒芳拿起書左轉徑直坐到白色椅子上。
遲煦漾撇撇嘴也走過去。
哥哥拿起普普通通的青花瓷碗,在桌腳的鍋里盛飯,也順便幫媽媽和妹妹盛了。
媽媽低頭入迷地看書,只抽出一只手接過哥哥遞給她的碗,遲煦漾也站起來,睫毛緩緩抬升,看了他一眼,眼皮迅速垂下,遮擋住一部分視線。空氣在這刻凝滯了似的。遲煦漾伸手去接,他也遞過來,她視線落在前方,不知是在盯著青花瓷粗碗,還是拿的碗的手,她低聲道了聲:“謝謝哥。”并且特意避開能與他接觸的那一面。
但后來又絕對不對,學著平常的語氣嬉笑道:“哥你給我盛得好多啊,是想把我養胖好繼承我的苗條嗎?”
其實倘若她不在意這些,應當是再正常不過地打趣笑回道:“哥你這么賢惠,真想把你娶回家。”可惜十五歲的雨夜徹底毀了她在面對哥哥時的坦然自若。
“不是,”遲涼波嗓音柔若春水,靜靜流淌進她的心底,“只是想看你多吃點。”
最近遲煦漾吃得很少,還真有節食減肥那味道,她囔囔道:“都是因為天太熱了,我可沒節食減肥。”
之后她也不說了,坐下來夾了塊肉,一口吞下,邊咀嚼邊對夸贊哥哥。
“哥做的菜一如既往地好吃。”
她啊現在連“真想一輩子都吃哥哥做的菜呀”的稱贊都說不出口了。
哥哥遲早都要結婚的,這么好的哥哥以后就不屬于她了,想起還是很難過,除非他是不婚主義者或者一輩子遇不到自己喜歡的人,也寧愿不將就……但后者的猜測成真的概率微乎其微。她向來喜歡將事情往壞處想。
所以啊,一定要學會一個人自己住,一個人自己做飯。或者也不會那么悲情。加點內容加點美好,她還會和朋友出門隨便走走,會讀書寫字看書繪畫,會忙到昏天黑地,無人知曉,也無人打擾。倘若感到孤寂,偶爾也能打過電話問下最近怎么樣了。
也不錯吧。
只是割舍依賴的時候,還是惆悵了。
她掙脫這么多年自以為早已釋然,但有時卻會忽然懷疑自己只是看似掙脫了這些的東西。還是會在某一天走過街道,某一次參加活動,在歡聲笑語吵吵鬧鬧中,忽地想起他,想起獨自一人陷溺亂倫自責時的陣痛。所以難免會反反復復沉沉浮浮,溢出叛逆掙扎的無端怨恨與自我開解之中。越是扭曲糾結的感情越是難以割斷。
聽到妹妹的隨口夸贊,遲涼波輕輕呼吸,一瞬間想了很多,但最后還是閉上了微張空留無聲縫隙的嘴唇,笑了笑坐了下來。
遲煦漾坐下來,以極快的速度吃完飯,就走進廚房放下碗,走到自己的房間了。
她迅速開了空調。
這個夏天實在太燥熱,粘稠了。
需要冷靜一下。
遲舒芳看完最后一頁合書抬頭的時候,發現女兒早已吃完飯離開了。
她奇怪道:“今天你們怎么那么安靜了。”
遲涼波笑得天衣無縫:“也許是天氣太熱了。”
遲舒芳皺眉想了想,把剛剛的事情告訴他,并且催促他去開導開導她。
遲煦漾收到了郝聲發的消息。
—池池你是回家了嗎?
離上段話,隔了了十幾分鐘,又發一段。
—池池你最近是要住在我家旁邊嗎?我聽說。
她躺在床上,
—嗯,我要住一個暑假。
其她本沒想要找他,只是剛剛好。
剛剛好她聽說芽芽的朋友要外出,剛剛好她認識喜歡她的郝聲,剛剛好她需要下定決心,需要將玫瑰撕爛。
她要用這撕爛到糜爛的玫瑰尸體散在花園,然后慢慢地在與褐色土壤的摩擦里,破除一切生長出純白的郁金香。
郝聲緊張地盯著手機屏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提醒她嗎?當一個暑假的炮友。還是在這個暑假里日久生情?
他該是有機會的吧。
他感覺胸悶悶的。
—那池池來的時候告訴我一聲,附近好吃的地方我都知道。
她應該也是明白的。
她向來說話算話。
他在房間走來走去,活像只菜園子的短尾兔。
如果他主動提起,她會不會覺得他太過廉價。
呼了一口氣,悶悶的疼痛便相伴而行。
在她還沒回復他的間隙,在她離開的時間里折磨他的思考重新浮現在腦海,他開始惶惑不安開始自我譴責。到底他早晨他是不是在順水推舟。他早就看出她并非是為了尋歡作樂而約炮,在無比她正常的的臉龐下,壓抑的又是如何痛苦的表情,尋常的身體下又是捆縛了怎樣因為掙扎而面目猙獰的魂靈。可他只是思索了一瞬,就用“她不找我還會找別人”的思維為自己辯護。和那些“我不殺他他也會死”的人強盜邏輯又有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