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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的消息于?次日卯時傳出?。
朝臣們集聚議事大殿,等來了皇帝抱恙的消息。
幾日后, 皇帝病情?急轉(zhuǎn)直下,一日比一日嚴重,無法下床行?走,甚至連坐也坐不起,東西六宮走水,皇城急需修復,皇帝“無奈”,下旨命安王暫留京師主持大局。
又數(shù)日,佳嬪因生子有功,又在走水時臨危不亂,指揮眾宮人內(nèi)侍搶救下了皇子公主們,晉位為德妃。
西窗下,陸筠與明轍下棋,陸筠執(zhí)白子,明轍執(zhí)黑子,這局手談已行?進?了小半時辰。林氏和明箏在內(nèi)室交談,偶有笑聲從里傳出?來。
說笑一陣,林氏握住明箏的手,“如今外頭的局勢你也知道的吧,好些人來家里探望,想勸爹復朝。”
明思?海的影響力還在,當今朝堂上多少大員是他的弟子,誰能拉攏到他,也就拉攏到了許多權(quán)臣,甚至能用他來牽制虢國公府。
“那爹怎么說?”
“爹的性子你知道的,他稱病不朝,就是瞧不慣官場上那些腌臜事,瞧不慣那位的行?事作風……如今朝局還不明朗,表面四王爺手握大權(quán),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在京頤養(yǎng)的宗室對藩王們有敵意,從地方上來的四王爺想掌控復雜的京都局勢也沒那么簡單,更何況大皇子快十五了,如今德妃受冊,生的又是個?男嬰,他們各自心思?如何,你可以想到……爹吩咐你哥哥,這些日子哪里都不要去?,更不要見任何官員,這不、悶得他受不住,只得來你這里串門子。”
明箏笑道:“哥哥嫂嫂常來,我和侯爺都很高興的。您別瞧侯爺話?不多,其實他為人很是和善。”
林氏攜了她的手,輕嘆,“爹爹多年?不朝,還有這么多人登門游說,侯爺這邊,想必也不安生。”
明箏道:“侯爺也一樣都沒見,原先戰(zhàn)場上本就受了許多傷,趁這些日子在家安養(yǎng)著?,沒精力操心外頭的人和事,嫂嫂回頭跟爹娘說聲,請他們放心,我跟侯爺一切都好。”
“奶奶,大姑娘醒了。”乳母抱了桃桃來,小人兒胖乎乎可愛,被裹在厚實的襁褓里,白皙喜氣得像年?節(jié)畫上的仙童仙女。
林氏和明箏的話?題中斷,明箏把桃桃抱過來,兩?人說起了孕育孩子的話?題,不管外頭如何的世界如何劍拔弩張,這一刻屋中屬于?他們的寧靜無人打擾。
明箏其實也擔憂。日子過得越順遂,她越發(fā)這樣的幸福不能長久。入夜,她枕在他手臂上凝神?想著?心事。
陸筠也沒睡著?,黑暗中,他輕聲問,“睡不著??”
”嗯,”她翻個?身,面對他,“筠哥,你說還有多久京城才能完全安定下來?眼看就是年?關?,百姓也好,我們也好,總盼著?過個?祥瑞熱鬧的年?節(jié)。”朝綱不穩(wěn),人心就不定,一日上頭不落定,陸筠的安危也就不落定。
“快了吧。”陸筠替她掖了掖被角,“你是怕等安王了卻諸事,調(diào)轉(zhuǎn)刀刃來對付我?”
明箏把自己縮進?他懷抱里,與他貼得更近。
陸筠拍撫著?她的脊背,柔聲道:“安王不會這時候貿(mào)然上位,大約會扶持個?容易控制的皇子,做攝政王。最好這皇子年?紀不大,外家不顯,想要立住,只能依靠他……我的罪狀,最多是和舊部往來,再有就是把當年?的事捅給安王,鬧大了影響,算是推波助瀾之過。至于?宮里放火、帶兵入京,逼迫皇上稱病,是他們慕容家兄弟之間?的相互算計。這里頭沒我什么事,也抓不著?我的把柄。人人都知道我使不動禁衛(wèi)軍,石通天反水,確實不是我授意……”
他輕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安王這條路不易走,他要面對的不僅是現(xiàn)?如今這些表面臣服各懷心思?的朝臣,還有身后站著?強勢母族都已經(jīng)懂事了的皇子們,以及與他身份相當?shù)钠渌酢R蛔觿觿t全盤動,這么一大塊肥肉懸在正中,那些蟄伏了許多年?的餓狼,豈會錯過機會?如果我是安王,沒有絕對的把握前?,絕不會打破眼前?的局面。至于?將來……他真正稱帝上位那時,多半已是數(shù)年?之后。你不必擔心這個?年?節(jié)過不好,朝堂如何風云涌動,那都是暗地里的籌謀計較,當著?面,誰會撕破臉?把持著?皇帝在手,安王必是一幅懷柔模樣,眾臣恭敬稱頌,諸王滿口贊言,這朝廷這官場這天下早諳一套虛假的準則,背后藏著?刀,臉上帶著?笑,我大抵能明白,為什么岳父要遠離朝堂。”
明箏揪著?他衣襟,手攥得很緊。她的依戀他感知到了,抬手將她圈住,親了親她溫熱的眉心,“尋個?合適的時機,我去?把這指揮使的職辭了,多留些空閑帶著?你和桃桃,游山玩水,過我們的逍遙日子。也許像你從前?說的那樣,我可以替你祖父完成?那最后一幅海域圖,你會陪著?我吧,箏箏?”
她當然會。
她沒吭聲,只是沉默地伸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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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jié)很快就到了。
二房的驪若正式定了親事,婚期定在半年?后,夏季完禮。
三房遠在江南,這個?年?節(jié)因三夫人有孕不便,沒有回京。明箏和二夫人四夫人帶著?小輩們,一塊兒在老太君的上院吃了頓團年?飯。
夜里守歲是各回各的院子。
明箏和陸筠坐在窗下玩雙陸,約定好輸家要答應贏家一件事。平素旁的事陸筠自然讓著?妻子,可帶了這個?彩頭,今晚明箏連輸了七八回。
她懊惱地將骰子拋回去?,擺手道:“不來了。”
陸筠笑說:“我也贏得有些膩煩,不若直接來踐諾何如?頭一件事,把你從我這兒拿走的那雙并蒂蓮花錦鞋還我。”
明箏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侯爺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堂堂嘉遠候,私藏女人家的東西,不害臊。”她偷拿了回來,他什么時候知道的?一直不動聲色,他倒沉得住氣。
陸筠扭住她手腕,把她拖向?自己,“或是你給我件別的,”他目光順著?她臉頰一路下移,“你貼身的東西……戲文里說,情?愛中的男女,總得有件信物,我那幾個?月在外頭,想你的時候,連個?寄托也沒有……”
屋里燒著?地龍,今晚的炭火格外旺,不遠處還架著?只銅爐,缽子里一直溫著?茶和酒。
明箏鼻尖兒冒汗,被他揉到懷里頭,更覺得悶熱,她推他,壓低聲音道,“別鬧……”
陸筠目光灼灼,一手環(huán)住她,一手挑開桃紅色長襖最上頭兩?顆如意扣。
玉色水頭佳,色澤瑩潤,襯著?與外頭同色的桃紅里衣,只是微敞,也足妍媚。“我可沒鬧,我這不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與你說話??倒是你,耍賴可不是淑媛風范,我的嘉遠候夫人。”
……片刻外頭傳來趙嬤嬤的聲音,“奶奶,侯爺,廚上備了幾樣小菜,給您二位佐酒,是這會兒擺進?去?,還是待會兒再說?”
“進?來。”說話?的是陸筠。
趙嬤嬤引著?人進?來,見陸筠獨自立在窗邊,適才身上那件竹青色的袍子換了,此時穿的是套牙白金螭紋寬袍。
一眼沒望見夫人,趙嬤嬤不敢朝內(nèi)室再多看。陸筠信步走出?來,隨手摸了幾塊碎金賞下去?,“一年?到頭嬤嬤操持內(nèi)外,照料夫人和姑娘,辛苦。”
趙嬤嬤有些受寵若驚,忙要跪下來致謝,陸筠擺擺手,道:“今兒除夕,大伙兒都不必上值,各自玩去?吧。”
等眾人謝恩退了出?去?,陸筠端著?一壺兩?盞,走去?內(nèi)室。
明箏披散長發(fā),坐在妝臺前?嗔怪地睨他一眼。
陸筠笑著?在桌前?坐了,“夫人似乎心有不忿,對本侯適才提的幾樣要求不滿?”
明箏不理他,勉強挽好頭發(fā),磨磨蹭蹭走到他面前?。
陸筠指了指自己膝頭,“來坐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