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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若不愿意和離,那便、那便義絕么?
為?了支持她,他連一貫的行為?準則都拋卻?了嗎?
就為?了她這?點不甘,這?點不愿。
為?了她這?點叛逆,這?點清高。
為?了維護她,他把整個明家的清譽都賭進去了啊……
義絕,那將是怎樣一場令京城萬家雀躍的大戲啊。
徹底撕破臉,劃清界限,從?此老死不相往來,斬斷一切牽絆,杜絕一切模棱兩可的含糊,從?此昭告天下,明家梁家無?法并?立于世,什么同僚情誼,往日關系,一并?消散。
那是徹底交惡,徹底成讎。
明思海走了出?去,珠簾仍在晃動?,屋中沒一個人吭聲。
明箏捂住臉,心情復雜地啜泣著 。
八年沒有流過?的淚,仿佛在父親這?幾句話后,要?盡數補足。
明太太從?炕上下來,伏在她身畔緊緊擁住她。
側旁明軫眼眶發紅,一行清淚不受控制地自腮邊滑落,他迅速將水珠抹去,扯開唇角笑了起來。
明轍心里也是不好受,他自己已經成了婚,其實并?不支持明箏這?樣鬧下去,可父親比他灑脫,比他看得?開。既然妹妹過?得?不快活,那就把她接回來,是了,這?樣沒錯。
林氏早就哭得?花了妝容,湊前跟明箏抱在一起。
明軫沒有說話,腳步輕快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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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縷晨光照進來時?,陸筠已經醒來許久。他坐起身穿好朝靴,服侍的小廝聞聲走入進來。
片刻后,他身穿飛魚紋妝花錦袍,闊步走出?府宅。
此時?的御前已經跪了幾個臣子,多是西疆歸來的將帥。
陸筠在殿前卸去佩刀,在太監高昂的唱聲中步入大殿。
“上直衛指揮使嘉遠侯陸筠覲見——”
作者有話要說:悄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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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修竹, 你來得正好。”
皇帝抬起頭來,朝他招了招手,地上立著的大臣回身, 與他頷首拱手示意。
“你來看看, 梁少輕父子這些年所犯之事, 堆了這么厚的卷宗。”皇帝冷笑道?, “平隆十七年, 北馬縣一役突圍, 報奏梁霄以多勝少, 力居奇功。經查證,原是用百姓做人墻肉盾開道?, 破了敵軍的鐵荊棘陣, 方保住后方將士。為夸大功績,瞞報敵兵數目,將一場勢均力敵的交戰,硬生生扭轉為以多勝少的傳奇。”
“你再來看看,平云窯一戰, 大敵在前, 衛升徽大人被困城內,久盼援軍不?至。梁霄受命支援糧草, 卻攜女眷在營,一路游山玩水,罔顧將士性命,衛升徽大人苦苦熬了十日, 將士們以黃土充饑,這梁霄一來,卻把所有功績算在自己頭上, 什么力援平城大捷,什么救將士們脫困,笑?話,皆是笑話!”
皇帝惱得隨手將那疊卷宗拂落在地,臣子們忙跪請息怒,陸筠彎腰拾起一卷冊,展開來,上頭細數梁霄在軍中如何夜夜歡歌,甚至有兵卒口供,曰某年月日,在營后泉邊目睹其與女眷如何放浪形骸……
陸筠眉頭凝緊,將那卷冊輕拋至案上,頓了頓道:“微臣身為西疆統帥,御下不?嚴,致使亂象頻出,還望圣上一并責罰。”
“哎?”皇帝擺手道?,“修竹,你起來。你在前線抵御敵軍主力,身先士卒出生入死,連吃飯睡覺的功夫都沒有,哪能管束得到幾百里外那些縣鎮?底下人層層包庇,官官相護,便是你想查明,也自有無數人來擾亂視線,替他遮掩。朕命人粗略算過,梁家為給梁霄累積這些軍功,所費銀資不?止三十萬。朕倒有些好奇,承寧伯府人才凋零產業有限,先前的戶邑早就還歸朝廷,哪里來的這些錢?倒是孫大人能干,替朕解了惑。”
被點名的“孫大人”堆笑?著抬起頭來:“承蒙皇上謬贊,微臣愧不敢當,梁家在京城二十一家商鋪,一萬畝田產,細算下來,早年虧空頗多,良田多數賣換了銀錢,大半都投在了梁霄身上。后來為鞏固軍中的關系,梁家在短短兩年間,將族中未婚女眷四送。梁少輕那幾個兄弟,更打著已歿貴妃的名號,在江南一帶招搖撞騙,大肆斂財。微臣曾聽說過一個笑話,說是梁家四房奶奶,各自拼著命比著力氣為梁家補窟窿填嫁妝,官員們私下有說笑的,說梁家幾兄弟仗著有張小白臉,個個兒極會伺弄女人。”
“咳咳……”御前說這種?粗鄙傳言,未免有失體統,旁邊一個正派的老?臣,立即暗示意味十足地咳了起來。
孫大人笑?道?:“微臣失言,微臣失言……”
皇帝轉過臉來,目視陸筠,見他臉色鐵青,緊抿薄唇,似是十分憤怒,溫言寬慰道:“修竹,此事怪不得你,你休要往心里去。今日朕喚你們前來,是為商議如何懲治梁少輕父子,修竹你是他正頭上峰,你便先來說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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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議事良久,明思海立在廊下已等候多時。
陸筠等從內步出,恰與其碰個正著。
他身后幾個臣子拱手與明思海寒暄,陸筠慢下步子,立在廊下頓了頓。
“明大人是為梁少輕父子求情而來?”
“明大人說的是,皇上圣明,自有決斷,……那您這是?難得見您進宮來,能驚動您的事,只怕小不了……”
“行,那不多妨礙您了……”
明思海肅容朝殿中去,他背脊挺直走得緩慢。察覺到身后有束目光,似探究似困惑,雖在他身上只停留一瞬,他亦敏感地捕捉到了。——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嘉遠侯,陸筠。
他沒有回過頭去。文臣武將,一向涇渭分明,何況陸筠遠在西邊十年,他與京中各派系往來都不密切,跟明家更是不曾有過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