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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天過去,一切早就變了。梁霄已經開始怨我,覺得是我攪得家宅不寧,覺得是為了我才損了官聲……”
“娘親和二弟就要到了,我沒那么多時間。”
她轉過臉,望著梨菽表情不忍的臉,輕輕地笑了,“放心,我會很小心的,過往也試過這么多回,哪一回真正出了問題呢?”
梨菽搖頭道:“可柳大夫說,不能再冒險了,姨娘身子本就弱……”
“人在屋檐下,半點自由都沒有。明氏如此霸道,我還有得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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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明凈堂剛剛上燈。瑗華捧著燭臺走進來,不悅地嘟囔道:“綠籮院那位看來是坐不住了,這一下午,又是瞧婢子們放紙鳶,又是院子里奏琴。才禁足三日,這才哪到哪啊。”
明箏剛浣過發,長發如緞子般披散在肩上,發梢滴著水珠,洇濕了裙擺上的一小塊。
聞言,明箏蹙了蹙眉頭。
午后風大的很,天又陰沉,有這等閑情瞧人放紙鳶?
還不待說些什么,外頭就匆忙忙奔進來個婢子,“奶奶,不好了!綠籮院的人拍門哭喊,說姨娘突然動了大紅,肚子里的孩子,怕是麻煩了!”
明箏聽見這句,兩側額角隱隱作痛,她按著眉心垂眸道:“去請大夫來,著人去衙門,知會二爺一聲。”
瑗華不解地道:“奶奶,院子里什么都不短,不過禁足兩日小懲大戒,為什么安姨娘身子這般不爭氣?萬一她肚子真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二爺會不會遷怒到奶奶頭上?”
話音未落,趙嬤嬤快步走了進來,“奶奶,衙門派人抬了二爺回來,說是跟同僚在畫舫喝酒,不小心跌進了水里頭。這會兒人攙在老太太院里,老太太叫人來請您速去照料。”
明箏站起身,諸多煩擾一時都在心頭,她面上瞧來倒還淡然,“瑗姿,為我梳妝更衣,咱們先瞧瞧安姨娘去。”
第29章
今晚的天空是灰藍色的,星和月隱匿了行跡,一重重烏黑深濃的云壓在頭頂,給人以強烈的窒息感。
院落極靜,越是靜,越顯得綠籮院中那低低的啜泣聲格外凄涼。
梨菽跪在床前,握著滿頭大汗痛楚掙扎著的安如雪的手。
“姨娘再等等,二爺就快到了,大夫就快到了。”
安如雪蛾眉緊蹙,艱難睜眼望向門口方向。
侍婢婆子們進來走去,不知忙碌著什么,人人臉上都帶著幾許慌亂和惶急。
她原不知會這么疼的,以往有幾回動了胎氣,簡單休息兩日也便好了。這個孩子真的很乖,從來不曾帶給她太多的不便和痛苦。頭三個月嘔吐的次數也很少,幾乎不會感到有什么不舒服。回京的馬車上,它隨她顛簸了一路,起初不知它存在之時,她甚至還與梁霄夜夜歡歌。
此刻它卻一反常態,讓她疼得大汗淋漓,疼得喘不過氣,疼得恨不能昏死過去。
“我要見二爺……”她艱難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梨菽紅著眼用帕子沾了水,為她濕潤著干裂的嘴唇。
“大夫怎么還沒來?你們是要故意折騰姨娘,故意要把小少爺置于危險之地嗎?”
梨菽冷聲斥責著外頭忙碌的人,人人腳步虛浮,心里發顫。誰不知道二房子嗣艱難,老太太盼了那么久的金孫,出個什么意外的話,他們這些人都不必活了……
明箏走到綠籮院外聽見梨菽斥責人的這幾句話,頓住了步子。
檐下垂掛著橙紅的一排燈籠,將整個院落掩映在詭異的光下。瑗華朝內張望一眼,低聲道:“奶奶,亂成這模樣,不似作假……”
明箏點點頭,“這邊的消息,上院可知曉了?”
瑗華無奈道:“這么大動靜,想不知道都難,大夫還沒來,萬一安姨娘真有個什么……”以二爺的脾氣,多半會遷怒到奶奶身上來。可好好歇在院子里,一直吃著最好的安胎藥,安姨娘這胎傷得實在蹊蹺。但此時她不敢多說,怕徒惹奶奶心煩。
明箏朝趙嬤嬤望了一眼,后者十分自然地點了點頭。
明箏沒再朝院里走,趙嬤嬤命人打開封鎖的院落,帶著一隊有護理孕產婦經驗的婆子走了進去。
瑗華不知道為什么這時候明箏還不肯留下來示一示好,如此疏離仿佛漠不關心,即便關懷是假,做做樣子給人瞧,叫二爺和老太太心里舒坦些也好啊。
明箏轉身朝上院走。
尚還沒穿過小花園,前邊老太太就帶著人浩浩蕩蕩地來了。
梁霄身披外袍,領口的扣子都沒系好,腳上靴子也落了一只,以往他再如何不堪,也從未如此狼狽過。他在意容貌,總是收拾得整整齊齊。明箏遠遠對上他的眼睛,抿唇立在原地。
“怎么樣?大夫到了沒有?安氏怎么樣?你還在這兒,怎么沒去綠籮院料理著?”梁老太太開口問了好些話,明箏沉靜地一一應答。
過往她照顧家里那么多人,誰有個頭疼腦熱都是她親自過問,即便再忙也會前去送禮探望,說些溫柔熨貼的話。許是她照顧的人太多,操心得也太多,老太太這一刻定是忘了,安氏是誰她又是誰。即便懷著身孕,那也只是個妾侍而已。
遑論,那邊人手已經留得足夠,有趙嬤嬤在,就有拿主意的主心骨。
梁霄深深瞥她一眼,抿唇沒有說話。他發絲上還滲著水,料想回來后根本沒來得及絞干頭發。
一瞬間,明箏忽然明白過來,為什么他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落了水。
畫舫是尋歡作樂之處,喝酒瞧舞,聽曲彈琴,哪回不是鬧上整晚?
可他落了水,和同僚騎馬而去沒有帶同換洗的衣衫,模樣又太狼狽不好再回席間,他要么就得返回衙門更衣,要么便是回府……
剎那心弦撥動,她第一回 開始正視后院住著的那個女人。
這份心思,這份膽色,對自己狠得下心,下得去手。她倒有些佩服這份魄力。
梁霄撲進房去,片刻,里頭就傳來愈發令人心碎的哭聲。
“郎君,你救救孩子,救救我們可憐的孩子,它來得不巧,可他終究是您的骨血,為什么上天如此殘忍,要一次次的傷害它,折磨它,……若是我做錯了什么,就報應在我身上,報應在我身上好了,我寧愿豁出自己的命,去換它平安降生,為什么……二爺,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為什么……為什么命運總是如此不公,如此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