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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荒謬的念頭,他都曾生起過。
十年,他是如何分裂又糾結的自我折磨著。
可此刻她就在眼前,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怕一個不慎,露了端倪,于她無疑便是滅頂之災。
他幾乎是狼狽的,飛快錯開了視線。
明箏亦不強求,她只憂心若是連累他染上風寒,怕是太后見責。
他到底沒走到檐下,錯開身靠在她身外的墻上。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耳畔似乎能聽到她清淺的呼吸。
漫長的沉默中明箏先開了口。
“侯爺這回留京,能長伴慈寧宮,太后娘娘定然歡喜?!?
像話家常,不過為了打破令人尷尬的沉默。畢竟不說話,顯得更加怪異。
他抿抿唇,艱難找回聲線,低聲回她:
“……嗯”。
乍然開了頭,后面的話就容易出口。明箏覺得松快多了,禮貌與他寒暄:“前些日子家里的老太太還說,想邀請侯爺上門吃酒,外子怕侯爺事忙,未敢貿然送帖子過府……”
“無妨?!彼p吐二字,這次答得很快。
明箏倒是一時愕住,這話的意思……她有點不敢猜。
陸筠轉過臉來,隔著雨霧望著她側顏,一字一句道:“送貼子,我……本侯定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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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西暖閣,太后托腮坐在窗前,抬眼望著外頭的雨。
敬嬤嬤在墻角收了傘,換過鞋子才悄然走進來。
“怎樣了?那木頭還是不理人嗎?”
太后聲音帶了些許揶揄,她不是不知自己的行為不妥,仗著皇家身份欺壓臣下家眷??伤龝r日無多,能為活著的人做的,僅此而已。
敬嬤嬤搖了搖頭,“說著話兒了,有一搭沒一搭的,身邊跟著宮人,多半也不會是什么逾矩之言。侯爺隔得老遠,淋的渾身透濕,礙于身份,不便近前……”
太后蹙蹙眉,又長嘆了一聲,“孽緣。”
敬嬤嬤湊前道:“娘娘怎么看?侯爺難道當真對那明氏……?”
“你還不知道他?”太后望著雨霧,有如夢囈般,“若不是他十分情愿,如何會跟著去?哪怕淋著雨,也舍不得甩臉子掉頭走,換個人,早就翻了臉,公主他都未見瞧在眼里頭,遑論這還是旁人的家眷?”
敬嬤嬤心道那可不就是孽緣?那么多青春正好的閨秀供侯爺挑選,怎偏偏就把心拴在了這么個婦人身上。太后最放心不下侯爺的婚事,這么一來,所有希望落了空,難不成終將抱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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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淋漓,這會子雨勢小了許多。
城樓上,陸筠俯望著廣場上漸行漸遠的馬車。
那抹似有若無的香氣仿佛還縈繞在周身。
郭遜上前來,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承寧伯府?”
頓了頓,笑道:“侯爺有沒有聽說,最近坊間的傳言?”
陸筠沒言聲,郭遜自顧自說了下去,“聽說梁霄在西北從夷人手里搶了個絕色佳人,在軍營就不避人的寵著。若這傳言為真,怕是很快彈劾梁霄的折子就要堆成了山。過往他爹粱少輕的風評就不怎么好,圣上還為此申斥過。如今子承父業,都栽在女人上頭,可見血緣這玩意兒,當真神奇得不得了。咱們衛所都開了盤口,賭姓梁的這衛指揮僉事能做多久。侯爺若是有興趣,大可下個注,屬下……”
陸筠轉過頭望他,半晌沒說話。
郭遜瞧他的面染寒霜,似乎極是憤怒,話頭不自覺地頓下。
“梁霄……”陸筠垂眼念出這個名字。
默了片刻,輕聲吩咐,“去請來,衛指揮使司衙門校場,本侯要演武,請粱僉事大人陪侍?!?
第24章
梁霄窩了一肚子火。
才從玉汀戲樓出來,正預備去喝頓酒,就被個氣喘吁吁跑來的小旗給請回衙門去。
倒不是為著公務,說是嘉遠侯心血來潮,要踐行那天邀好的演武。
他昨晚跟安氏下半夜才歇,上午叫人頂半天值,下午喝了茶瞧了戲正想晚上借醉睡個好覺,嘉遠侯簡直閑得慌,好死不死又來壞他的事。
奈何身份職位擺在這兒,那位是皇親,當今圣上是他親舅舅,誰敢給他臉子瞧。上前蹲身含笑打個千兒,“侯爺今兒好興致,卑職那三腳貓功夫怕是不夠侯爺瞧的,后頭倒有幾個千戶手腳功夫好,捉對比試上給侯爺解解悶?”
他揮手就要喚人來,卻見陸筠抬了抬指頭。
“不用?!?
他瞧陸筠那張冷臉就止不住牙根泛酸,原先在西疆幾番遇上,這廝就是這般模樣,愛理不理正眼不瞧,生怕架子端的不足叫人輕瞧了他。